第1193章：猩红之王的忏悔（上）

「到这来，兄弟。」

    「到我这里来。」

    「跨过燃烧的世界边缘，穿过破碎之人的梦境，不要理会那些虚妄的面孔和思想，顺著你的本能和与生俱来的智慧前进——我就在道路的最尽头等著你，不会离开。」

    「快点过来吧，欧米茄。」

    「我已经等待你很久了——十年？又或者是五十年——总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不要携带武器，也不要携带恶意。」

    「只有我们自己。」

    「毕竟，这可能是往日里那个和谐、富足且安全的世界，能够留在这个愈加癫狂的银河中的最后一抹余晖了。」

    「从今往后——有些事情将大不相同。」

    ——————

    就像先前所说过的那样。

    出于时间关系，以及性格使然，在欧米茄与马格努斯之间，并没有过一次真正的会面。

    即便是在大远征的末期，欧米茄以阿尔法瑞斯的名义，重返帝国，并在自认为长兄和领路人的牧狼神的带领下，在乌兰诺和尼凯亚上挨个认识与拜访各个血亲原体的时候——那个被荷鲁斯领在身后的人，实际上也是一直就没有离开过帝国的阿尔法瑞斯。

    因为欧米茄并不喜欢抛头露面，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在他与荷鲁斯相逢之前，便与阿尔法瑞斯在一个无名的世界上抢先一步碰头，两位九头蛇之主很快就达成了他们的第一份协议。

    根据协议的内容，欧米茄的存在将被彻底的遮掩，而事实上一直没有离开过帝国和大远征的阿尔法瑞斯，则会成为那个【最晚回归的原体】，同时，也是整个阿尔法军团在明面上唯一的基因原体。

    同样的，此后一切需要出入公共场合的体面工作，也被安在了阿尔法瑞斯的头上。

    两条九头蛇都对此感到满意——在刚刚相遇的时候，兄弟二人间，还是能够达成一些默契与合作的。

    至于欧米茄，当他想要出席的时候，他会将自己伪装成阿尔法瑞斯最为信赖与依仗的首席副官，像尊雕像一样，站在原体的侧后方。  

    就像提丰之于莫塔里安，就像也速该之于察合台可汗。

    第二十军团臭名昭著的容貌改造传统让欧米茄可以在不引起任何波动的前提下，自如地出入帝国最重要的场合，以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身份，观察他想要的一切。

    尼凯亚会议便是最好的例子——那也是欧米茄与马格努斯少有的几次交会。

    当然，彼时尚且志得意满的猩红之王，自然不会和一个他本就不算太熟悉的血亲兄弟的副官打交道，但欧米茄站在一旁，在仔细地将马格努斯的强大和愚蠢记在心里的同时，也记住了马格努斯的声音。

    虽然缺少面对面交谈的经历，让欧米茄无法亲身考量猩红之王的语气和风格，也不知晓马格努斯是否喜欢在谈话中设下陷阱，又会如何设下陷阱——但至少，当他的耳旁回响起这毫无来由的呼唤时。

    他确定了，那就是猩红之王。

    马格努斯——他的状态看起来比欧米茄想像的要好上一些，但不算太多。

    这是最粗略的概括，而更多的细节都被笼罩在了灵能者那与生俱来的迷雾之下。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欧米茄慢慢地抬起头来。

    无论马格努斯的情况是好是坏，他依旧保存有一定的力量——那是一种让他依旧可以有限地影响到外界的力量。

    因为，欧米茄现在正处于这种影响之中。

    ……

    在那一瞬间，完整的记忆和意识不知何时便戛然而止，如同被投入了湍急的河流般，瞬间就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当欧米茄猛地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早已身处他处——而他很确信自己并未走神，也未有所疏漏。

    他只是有了一瞬间的犹豫，就像凡人在日常生活中，会出现过无数次的短暂呆怔那样。

    但这就足够了。

    猩红之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用他洪亮的声音吐露一句法咒，欧米茄的身边却已经天翻地转——上一秒，他身处一座用黑石所打造的完美囚笼之中，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一条诡异的长廊里面。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长廊，它的前后都被隐没在了一片流动著的淡蓝色水雾中。

    没错，构成这条长廊的并非钢铁砂石，同样不是他刚才所看到的那些黑石，而是水。

    无论是两侧的墙壁、天花板还是脚下，无一不是不断翻涌、凝聚又散开的细密水雾，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约束成壁。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慢地流淌、蒸腾，散发出冰冷的湿气。如镜面般光滑的水雾却奇异般地承载著欧米茄那沉重的身躯，头顶的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而柔和，带著一种令人沉醉的朦胧。

    在某一瞬间，欧米茄的耳旁尽是永不停息的水流声和水雾蒸腾的沙沙声，如同亿万条毒蛇在耳旁低语——但很快，一个更有趣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就在走廊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光芒，像是冬日壁炉中跳动的火焰一般柔和且温暖，它静静地悬浮在翻涌的水雾之中，散发出一种安全的气息，一种让欧米茄无法拒绝的吸引力。

    他知道，马格努斯的声音就是由此而来。

    于是原体大步向前，每一步都会溅起细微的涟漪，不过几息之间，他伸出手，就已经触碰到了那柔软的光球——在那一瞬间，仿佛是推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门一样。

    当欧米茄迈出了最后一步后，他便已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了。

    短暂的失重感与视野模糊后，那些原本会遮挡住视线、会将雾气拍打到他脸上的水墙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层层叠叠、犬牙交错的水晶。

    光滑、冰冷、平整，内部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邃黑暗。

    它们从四面八方、从上下左右、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生长出来，大小不一，小如水滴曲面，大如山峦般根基；

    它们形状各异，没有任何两个棱面是完全相同的，如同最疯狂的地质奇观，被极致的力量在一瞬间凝固，让所有可能的几何形态都被粗暴地揉捏在了一起。

    这些水晶并非透明，它们虽然或清澈或纯粹，但每一面都能恰到好处地倒映出行走在那唯一一片空地上的欧米茄的真形，就仿佛这位九头蛇之主在无意中，来到了一个巨大得难以想像的水晶迷宫的内部。

    这些倒影光怪陆离，支离破碎，塞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

    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除了这些冰冷的水晶倒影，以及充斥其间的空气之外，便别无他物——就连欧米茄脚下所踩的，都只是一块巨大且平坦的水晶棱面。

    而九头蛇之主，则是一路来到了一座宽阔如广场的水晶平台上——脚下的水晶棱面大得足以容纳半只军团，而它半圆形的边缘地带则遍布著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镜子】。

    它们或大或小，或夸张或真实，但最能吸引眼球的，是最前方的那一扇——它庞大得宛如一栋七层高塔，周围散布的数以千百计的更小的镜面，则宛如众星捧月。

    欧米茄来到了广场的中央。

    他抬起头来，看向那最大的一扇镜子。

    而就在此时，猩红之王那巨大的幻影也终于出现在了欧米茄的眼前，他就伫立在那宛如高塔的镜面里面，只有一只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如蝼蚁般渺小的欧米茄。

    欧米茄同时也在打量他的兄弟。

    马格努斯出现在他眼前的模样，正是猩红之王最经典的形象——他没有披任何甲胄，也没有携带武器，只是用一件简单的古希腊式长袍，包裹住自己猩红色的皮肤，额头上随意地套著一个头环，长发披散在身后，裸露出来的脖子和臂膀上，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用宝石和黄金装点著的项链和臂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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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完全不像是个军人，反而浑身上下都透露著一种知识分子的安逸和富足。

    这绝无可能是现在的马格努斯，但眼前的幻象是如此的真实，简直能够以假乱真。

    如果这幻影不是像大多数幽灵那样，呈现出忽明忽暗、半透明的形状，让九头蛇一下子认出那是用灵能打造的强装姿态的话。

    他注意到马格努斯面带微笑，就像这是次寻常的兄弟相逢那样。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欧米茄，兄弟。」

    那幻影看起来有些延迟，先人一步的声音和慢半拍的动作并不同步。

    但那虽然是强装做派，却还要装作一副珠玉在握的学者模样，可真是丝毫都没改变。

    「又或者……」

    马格努斯侧过头，装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应该唤你，九头蛇之主，第二个阿尔法瑞斯——亦或者神圣泰拉的灾星？」

    最后一个称号让欧米茄的眉头跳了跳，而马格努斯没有错过这处细节，他仿佛炫耀似的露出了一抹和从前别无二致的骄傲的笑容。

    「是的，兄弟。」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的残躯虽然被庇护在了此地，但我的灵魂依旧是自由的。」

    「就像被冬风包裹的雪片一样，我可以窥探到银河各地的秘密，而每一件发生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上的大事，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所以，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知道你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尽管我从道义上并不认同你对泰拉做过的事情，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你在这方面的汗水与天赋——能让多恩如此猝不及防的人，全银河也找不出来几个了。」

    「你在泰拉上的确做得很不错。」

    马格努斯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面临著怎样的错误和折磨。

    不过仔细听的话，欧米茄能够觉察出他的嗓音里压抑著一丝悲伤——但九头蛇不确定那是否是这个原体的伪装。

    可是有一点，他是知晓的。

    表面上的容光焕发，无法遮掩马格努斯面颊边缘的疲惫，而那亮洁如新的长袍和臂环的边界处，不断蠕动与折射的空间，也诉说著现在的猩红之王，全然没有了他在尼凯亚时期的强大力量。

    直到此时，欧米茄才结束了他对于马格努斯的观察，并确定了他至少不会遇到一个像上次的十一号那样的对手。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九头蛇之主便也挺直了他的胸膛，他给予猩红之王的回应是同等的讽刺。

    「感谢你的夸奖，马格努斯。」

    「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猩红之王……亦或尼凯亚上的屠夫？」

    马格努斯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

    而面对这赤裸裸的嘲讽，他既没有表现出异常的愤怒，也没有进行辛辣的反唇相讥。

    正相反，在马格努斯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了一丝难以维系的疲惫感——好似他终于不再想讲那些废话，而是想要和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兄弟，说一些心里的内容了。

    「你当时也在场，对么？」

    马格努斯用一只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将过往的记忆挖掘出一点。

    「我当时就能够感受到，阿尔法身旁的那个副官的气息很不对劲——你和他在亚空间的领域中长得真是一模一样，但你也知道，尼凯亚上的事情太多了，我当时就没怎么在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在我上场与莫塔里安争辩之前，某个时刻里，我曾推理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当时我就怀疑，父亲和阿尔法瑞斯对我们有所隐瞒，我们实际上的兄弟数量应该不止最初的二十个。」

    「那时候，我还在想，等尼凯亚上的事情结束了，我要专门来找你们一趟，毕竟原体中的双胞胎，还是有著不少研究的价值的，比如说……」

    也许是尼凯亚这个名字，对于现在的马格努斯来讲，实在是过于沉重，正当这位猩红之王几乎就要捡起昔日的学者气场，当场给欧米茄来一场有关于双胞胎的科学研讨的时候，马格努斯的神情突然就有片刻的迟滞。

    他脸上那股兴奋劲儿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只是疲惫的摆了摆手。

    「罢了……反正那都过去了。」

    「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无论是你们还是我，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不，马格努斯。」

    这时欧米茄上前一步。

    「其实有，我还是有一点好奇的。」

    「你在尼凯亚上到底打算做些什么？」

    ——————

    待会还有一张，这两张其实都是一张的内容，所以算是一次更新，都算在今天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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