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成神的代价
顾衡盯着少年的双眸，想要从中看出些许不属于人的光彩。
可他很快就知道，这确实是人。
神与人之间的差别可太大了，哪怕是他这么懵懂的状态也看得出来。
于是。
顾衡转而换了个问法：“你与太初道祖是什么关系？”
既然太天与太初道祖已经不能再相提并论，可太初道祖脱胎于太天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位少年再如何能辩，也无法抹去这种因果。
果然，少年此番便是坦荡地道：“我是过去，他是未来。”
“众生修行皆求因果圆满，可成神是将曾经的一切都彻底剥除的道路。”
顾衡眉峰微微聚拢，听着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少年垂下眼帘，看着倒映在水花里的昔日幻象：“太初道祖成神之时，嫌‘太天’乃是个必须割舍的累赘，于是他便毫无犹豫地做了。”
“自那以后，他是俯瞰纪元起落的至高神，而我只是被遗弃的凡尘烂泥，彼此也再无可能重合为一了。”
顾衡追问道：“为何？”
“纪元神明与芸芸众生本就不可相融，若是心头还容得下过去的凡尘泥垢，他的神座便坐不稳，神格亦会蒙尘，他又怎配去俯瞰诸天苍生？”
顾衡目光闪烁。
“其他文明的那些至高神，也全都是这副德行？”
“倒也不是。”
少年嗤笑一声：“成神者可没几个像太初这般念旧，还舍得留个遗蜕在这儿自怨自艾。”
他负手而立，慢条斯理地数落起来：“比如我认得的寂觉，直接将自己的所有过往彻底炼化成了宝物。”
顾衡心里想到了无狱佛塔。
“至于武道文明的武极……”
少年的眼底划过一抹近乎森然的讥诮：“武极不仅斩灭了过去，还将所有与他血脉相连、因果牵扯至深的至亲骨肉与相熟同道都杀干净了。”
“纪元神明不该被所谓的七情六欲所束缚，更不该像凡尘众生那样留下子嗣后裔。”
闻言，顾衡浑身泛起冷意，可他完全不意外。
至亲相残这种戏码自己也不是没见过，光在下位面源界就有得是这种例子，诸天万界更不少。
说白了，只要自己能够再进一步，拿子嗣至亲当养料又能如何？
青古神君就是这么做的。
若是他当初能只杀至亲熟人就可以成神，条件反而宽松许多，毕竟他最开始的打算是献祭整个青古神国的众生呢。
“其他人我便不细说了。”
少年偏头看向他，眼眸深邃得宛若两口古井：“诸天神道殊途同归，手段或许有些许出入，但大抵尽皆如此。”
顾衡站在波澜不惊的河面之上，莫名的阴翳悄然爬上了心头。
若是踏上成神之路，注定要将曾经过往的羁绊尽数视作陌路……
那秦伊瑶呢？
那个眼底心里全是他这个师尊的大秦神储，如今正步步朝着运朝神帝的至高神位走去，她走得很顺利，可以说除了永恒之手以外没有别人能拦她。
还有白菲儿，这丫头正在这太天界内，若是计划顺利，太初道祖的神位就要落到她的手里。
若是有朝一日，她们二人真正登临神座……
她们也会变成这般模样么？
也会像太初道祖那般斩尽过去，甚至是像武极天尊那般将他当成绊脚石拔剑相向？
顾衡没有再继续深想下去。
他强行将这股极不痛快的寒意压回了心底。
少年并未察觉到顾衡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阴郁，只是自顾自地叹道：“当初我若是能再坚定些，不被那渴求高处视野的欲望所蒙蔽，或许会大不相同。”
顾衡收敛心神，顺势将这沉重的话题揭了过去，两人继续前行，记忆长河的水声依旧在脚下轻轻回响。
太天的过往依旧在那翻腾而起的浪花中显化消散。
“六大天外天算得上天骄的后生晚辈，如今成千上万地涌进了太天界，全奔着太初道祖的神位而来，这你知道吧？”
少年神色如常，微微颔首：“自然知晓。”
“他们被剥去了全部修为，正在那些记忆光景里重走我当年走过的路途……不过是在面对我当初所面对的一系列威胁、诱惑与迷茫时，他们各自会拿出怎样的考量，做出怎样的抉择，仅此而已。”
少年说到这里，语气忽地淡了几分：“但这根本决定不了他们是否有资格取得神位。”
顾衡步子微顿，转过脸看向他。
“决定不了？”
“决定不了。”
少年负手而行，白袍猎猎作响：“古往今来，能历经千难万险而不退缩的惊艳之辈不知凡几，若是仅凭道心坚韧就能登临神座，那这纪元神明未免也太不值钱了些。”
“真正关键的唯有两点。”
“其一是权柄所凝聚而出的神明位格，若是没有神格，任凭天资盖世也没有资格成神。”
听到“位格”二字，顾衡面色如常，这玩意儿他倒不算陌生，玥与他讲得已经是不少了，太天大抵也解释不出什么新花样。
虽然顾衡仍旧半懂不懂的，但他清楚这属于硬性门槛。
“那第二点呢？”
白袍少年直视着顾衡的双眼，眸光深处浮现出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幽暗。
“其二就是决定要不要成神。”
记忆长河停滞流动了瞬间，过了半晌顾衡才失笑出声，眼里满是荒唐之色。
“这是什么话？”
“几十万仙道天骄来此之前，不知有多少都经历了同辈相争的戏码，费这么大的周章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成神么？”
若对神位没有兴趣，那就根本不会来这里。
临门一脚了，难道还会有人在最后关头说自己不干了？
“当年我也是这般想的。”
少年转过身，迈步朝着长河尽头那团愈发幽暗深邃的混沌走去。
“贵客随我走到这记忆长河的最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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