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赌狗家族

第1345章  赌狗家族

    恩尼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其实对于自己现在的情况也感到有点绝望，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祖先夺舍。

    「所以直到今天，暗域深水之屋还会把纳曼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告诉他们，力量本身从来不会提醒你什么时候该停。」

    「七屠夫更不会对你抱有怜悯。」

    夏修听到这里，目光微微移动，「那你们没想过转投古法欲肉吗？」

    古法欲肉虽然也抽象和危险，但是毕竟有亚恩和四圣留下来的底子，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子搞得担惊受怕。

    恩尼坦则是有些羞愧地说道：「七屠夫太方便了，一旦习惯快速获得力量，基本无法再恢复过去那套循序渐进的晋级之路了」

    「而且，当年纳曼失控以后，留下来的那些血肉从属体同样陷入了混乱，而我只能依靠从七屠夫那里借取的那些力量把它们重新安抚下来。」

    「后来建立聚落，需要保护族人，需要维持大群，所以也一直离不开这些东西。」

    「我们知道它们危险，也知道过度使用会发生什么，可是没办法，借力量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根本停不下来。」

    夏修听完以后，算是彻底明白暗域深水之屋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了。

    说白了，这帮人多少都有点赌徒心态。

    第一次向混沌七屠夫借力量，是为了活命；第二次是为了保护族人；第三次遇上麻烦，发现之前借来的力量这么好用；于是顺手又借一点：

    典型的借一口能救命，那就再借一口。

    借著借著，利息滚起来了，债主也顺著血肉直接住进家里。

    不过想到这里，夏修倒是忽然明白了【行走祖先仪式】为什么会成为暗域深水之屋最核心的传统之一。

    这个仪式能够让族群成员共享祖先的记忆和灵性力量，而混沌七屠夫借出的力量，本身也带著极其明确的「偿还机制」。

    七屠夫给得越多，借用者体内受到的侵蚀就越重。

    饥饿、仇恨、暴力、占有、放纵————  

    那些来自七屠夫的强烈欲望会随著力量一起沉积下来，并在之后不断放大。

    借用者需要靠自己的意志把这些东西一点点消磨掉，否则迟早会在长期侵蚀中逐渐失去自我。

    换句话说，借力量的时候拿到的是本金，后面慢慢冒出来的欲望和人格同化，就是还款。

    而暗域深水之屋显然很早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人的承受能力终究有限，一个人能够借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所以他们干脆把整个大群也拉进搞无限贷款。

    通过[行走祖先]和[祖先网络]，成员之间共享灵性乃至部分人格结构，那么七屠夫施加下来的污染，自然也能顺著大群网络分散出去。

    一个卡西斯特借不起的力量，整个家族一起扛。

    一个人承受不了的欲望，几十个人慢慢消化。

    夏修想到这里，甚至不得不承认，最开始设计出这套玩法的人确实很有————活。

    如果真能做到足够克制，每次只从七屠夫那里抽取一小部分力量，随后停下来让整个大群慢慢消化掉对应的影响，等污染彻底平复以后再进行下一轮借取。

    如果深水之屋真怎么做，那么经过几代人甚至更长时间的磨合，他们说不定真能把七屠夫驯化成一台挂在大群后面的无限提款机。

    需要的时候取一点，消化完了再取一点，只要永远控制额度，这套体系甚至可能越滚越稳。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种事情，从来都比节制更加常见。

    第一次多借一点，族群扛住了。

    第二次再加一些，大群还是消化掉了；等到所有人发现这种方法确实能把七屠夫的污染摊薄以后，胆子自然就会越来越大。

    额度越借越高，调用越来越频繁，祖先网络承担的污染也越来越重。

    最后，这套原本用来分摊风险的系统，反而把整个大群都拖进了七屠夫的债务里。

    纳曼只是最早爆掉的那个帐户。

    恩尼坦、恩努，以及暗域深水之屋一代代祖先留下来的那些人格，则全都还被挂在同一张帐本上。

    他们现在也快要爆了，欠的力量太多，已经有点还不起了。

    而且祖先网络在无限贷款中，也被污染，原本用来分担污染的节点现在都开始反过来盗自己后代的号了。

    「真是一个赌狗家族啊。」

    夏修心里直接给深水之屋盖棺定论了，赌狗都是不得好死的，不过自己还是要拉一把，毕竟他们爆掉的话，对于整个泰拉都是祸害。

    他又顺势把目前接触过的欲肉分支重新过了一遍。

    现今欲肉八大分支之中，他已经真正接触到了四支。

    旧欲肉方面，一支是红色收获，另一支则是伊瓦迪家族所代表的所罗门尼体系。

    前者已经完成重组，后者也已经向他归附，而且伊瓦迪家族如今正在按照他的安排，主动联系分散在潘诺尼亚乃至周边地区的其他所罗门尼传承。

    这件事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

    至于另外两支，则都是从所罗门尼传统中长期分化、地方化以后形成的新欲肉体系。

    白虫秘教团，以及眼前的暗域深水之屋。

    这样一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先收哪一个呢？

    夏修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整个人都带著几分疲惫和绝望的恩尼坦，很快便有了决定。

    还是先处理暗域深水之屋吧。

    再拖下去，他们家的大群之主都快被祖先记忆和七屠夫联手盗号了。

    而且夏修对混沌七屠夫本身也很感兴趣。

    【亚大伯斯】刚才反馈回来的资讯已经足以证明，那七道波动内部确实带著某种执政官层级的古老痕迹，只是被漫长岁月、地方信仰和暗域深水自身的仪式体系扭曲得十分严重。

    沿著这条线继续追下去，说不定真能挖出新的执政官。

    想到这里，夏修看向恩尼坦。

    「你体内关于七屠夫的部分，我可以先替你锁住。」

    夏修说话的时候，【巨匠造物主·亚大伯斯】依旧悬浮在恩尼坦上方，世界泡内部的纯正智库

    持续运转，一层层神性资讯沿著他的大群网络向更深处渗透。

    很快，那七道纠缠在一起的古怪波动便再次被捕捉出来。

    夏修没有试著现在就把它们彻底拔掉。

    事情没那么简单。

    暗域深水之屋和混沌七屠夫之间的关系维持了数百年，甚至更久，他现在真要粗暴切断，整个深水之屋都得GG。

    所以现在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就是先把债主挡在门外。

    【亚大伯斯】的资讯结构随之收拢，在恩尼坦灵性深处搭出一道稳定的隔离层，将那七股试图继续渗透人格和血肉的波动全部卡在更外围的位置。

    恩尼坦身体猛地一松，那种长期盘踞在意识深处、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躁动和饥饿感，第一次被真正隔开了。

    夏修看了他一眼。

    「只能先这样，从现在开始，只要你自己不主动把门重新打开，亚大伯斯会替你挡住七屠夫继续向内索取和施加影响。」

    「不过，这只是先把债主拦在外面。」

    「你们这些年到底借了多少，七屠夫又通过什么方式把代价摊进整个大群，现在都还没有算清楚。」

    「之后，我会亲自去看你们的祖先网络。」

    恩尼坦先是怔了片刻，像是没能立刻理解夏修这句话的分量，等到他真正意识到【亚大伯斯】

    已经替自己隔开七屠夫的侵蚀。

    而且夏修还准备亲自接触祖先网络，处理整个暗域深水之屋延续数百年的债务关系时，那张始终带著疲惫的脸终于彻底变了。

    那是近乎压不住的狂喜。

    「感谢您，冕下！！！！」

    夏修没有多说什么，他在处理完深水的债务危机后，随即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白虫冠冕克罗伊。

    「你先去伊瓦迪家族那边待命。」

    「顺便帮他们整理所罗门尼旧典，同时替我盯著白虫秘教团最近的动向，尤其注意你们现在的大群之主。」

    克罗伊微微低头。

    「明白，冕下。」

    他没有多问，确认伊瓦迪家族所在的位置以后便立即起身。移动类血肉术式随之展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这片废弃海滩上。

    夏修目送他离开，又转头看向恩尼坦。

    「你暂时跟著我。」

    恩尼坦点了点头，夏修则重新靠回躺椅，心里把接下来的事情排了一遍。

    索科特拉这边还有一点尾巴要收。

    塞拉菲昂那边，自己还要亲自再见一次。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东西需要正式交到那个孩子手上。

    【血誓军团】。

    那支军团原先一直掌握在首归之子手中，如今塞拉菲昂既然已经正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也决定离开MCF跟随他，那么有些原本空著的位置，就该顺势安排下去了。

    等把血誓军团交给塞拉菲昂以后，夏修也准备让天使前往伊瓦迪家族驻地。

    这样一来，那边就会同时有两个冠冕坐镇。

    一个是白虫冠冕克罗伊。

    一个是天使塞拉菲昂。

    有这两个人在，白虫秘教团就算察觉克罗伊背离大群，想要做些什么，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究竟吃不吃得下这块硬骨头。

    夏修把事情想完，随手拍了拍膝盖，从躺椅上站起身。

    「走吧。」

    另一边，塞拉菲昂带著天国伦理委员会和埋葬机关把索科特拉岛上的MCF驻地彻底接管以后，连同自己的三位老师，一并送进了附近的埋葬机关驻点接受临时管控。

    严格来说，这里的待遇已经相当客气。

    独立房间，正常饮食，该给的基本也给了，除了限制自由，而这些待遇显然安抚不了拉齐尔暴躁的心。

    尤其是在看见塞拉菲昂亲自过来的时候，她积攒了一路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你还有脸来看我们？！」

    牢房门才刚打开，拉齐尔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著塞拉菲昂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白眼狼！没良心！狼心狗肺的小混蛋！」

    「我们三个辛辛苦苦把你从那么大一点养到现在，你出去认了一个野爹，回来就把自己家给抄了！」

    塞拉菲昂站在门口，脸上带著几分尴尬的笑意。

    「老师————」

    「别叫我老师！」

    拉齐尔越说越气。

    「你知道外面的人现在怎么看我们吗？」

    「我刚才一路过来，埋葬机关那帮家伙看我的眼神就差直接写著你们家孩子亲自带路抄的家了！」

    米拉坐在后面，听到这里小声纠正道：「其实他们好像什么都没说————」

    「你闭嘴！」

    拉齐尔回头瞪了她一眼，随后又把火力重新转向塞拉菲昂。

    「那家伙才见过你几次？」

    「你就父亲长父亲短地跟在人家后面跑！」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我们养大的？」

    「他一句话，你就带著天国的人把MCF驻地封了，把我们三个一起关进来，你下一步是不是准备把整个玛娜打包送给他当见面礼？」

    塞拉菲昂只能无奈解释道：「大老师，这次的事情确实已经超出了MCF能够控制的范围，父亲只是————」

    「父亲父亲父亲！！！！」

    拉齐尔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你以前叫谁叫得这么亲热过？！」

    塞拉菲昂顿时语塞。

    萨莉尔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十分明智地没有参与。

    拉齐尔显然还没骂够，继续叉著腰说道：「我告诉你，别以为他是天国副君我就怕他！」

    「我现在只是被你们关起来了，等哪天真让我见到那个男人，我还要问问他到底会不会教孩子！」

    「养都没养过一天，上来就抢现成的，现在还好意思让你叫父亲！」

    塞拉菲昂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大老师————」

    「你别拦我！」

    拉齐尔一挥手，气势正盛。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他—休·亚伯拉罕——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要是真让我见到

    他，我一定————」

    「你要见我？」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突然从牢房里面响起。

    拉齐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银白色的【莫比乌斯环】悄无声息地在房间一角展开，两道人影随即从折叠空间中一步跨出。

    走在前面的男人有著耀眼的金色长发与金色眼瞳，神情温和，脸上甚至还带著一点饶有兴趣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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