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4章 过继儿子46

到家时，顾大嫂正在厨房忙着做晚饭。

看见准时归家、神色安分的顾聿，她心里顿时一暖，只当孩子是真的彻底悔改、收心懂事了。

“今天回来倒是准时，学堂没闹脾气？”顾大嫂笑着问。

“没有，我好好听课了。”顾聿温顺摇头，主动上前，“娘，我帮你干活，我来烧火。”

这番主动懂事，让顾大嫂越发欣慰，连日积压的失望消散大半，忍不住软了语气：“知道心疼家里就好。娘今天特意给你留了块腊肉，你读书费脑子，给你炒盘野菜腊肉补补身子。”

顾家清贫，腊肉是稀罕荤腥。

家里向来规矩，荤腥优先供给读书人。

从前顾杰未废腿时，荤腥归顾杰，如今全家指望都在顾聿身上，这点难得的荤菜，自然是专门留给他的。

顾聿垂着眼，乖巧应声：“谢谢娘。”

趁着顾大嫂转身洗菜、切肉、无暇顾及他的空档，灶台前无人留意。

顾聿动作极轻、极快，从衣襟里摸出事先揉碎的毒草细末，尽数撒进一旁待炒的野菜里，伸手微微拌匀。

毒草无色无味，混在翠绿野菜之中，肉眼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

做完一切，他收好残余毒草，彻底压在衣襟深处，坐回灶前乖乖烧火，神情坦然，眼神纯良，看不出半分破绽。

不多时，饭菜出锅。

晚饭简简单单，两道清炒素菜，唯独那一盘野菜炒腊肉油亮喷香，摆在桌中最显眼的位置。

全家人早已习惯规矩，谁都默认这盘荤菜是顾聿的专属吃食。

顾家老两口，顾老大夫妇，顾老三夫妇，还有顾杰依次落座。

所有人看着那盘腊肉，都等着顾聿动筷。

可就在众人目光之下，顾聿抬手，将整盘腊肉轻轻推到桌子正中央。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语气乖巧懂事：“爷爷奶奶、爹、娘、三叔三婶，哥，这肉我不吃了。”

“以前是我不懂事、顽劣任性、浪费家里心血，让大家一次次失望。我想明白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安分听话、好好孝敬长辈。”

“今天这盘肉，我孝敬大家，你们吃。”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满堂大人皆是一愣，随即心底涌起阵阵欣慰。

顾老太眉眼舒展，连连点头：“哎哟，我的乖孙总算长大了，懂事了。”

顾老大脸上的阴郁彻底散去，语气动容：“知道孝顺长辈、知错能改，这才是好事。爹不盼你大富大贵，就盼你踏踏实实做人。”

顾大嫂眼眶微热，满心都是浪子回头的欣喜：“好孩子，娘没白疼你。”

顾老爷子还想把盘子推回去，留给顾聿：“你读书辛苦，还是你吃。”

一旁的顾老三早就眼馋这难得的荤腥，立刻开口接话：“爹，孩子一片孝心，你就别推了！孩子懂事想孝敬长辈，咱们怎么能辜负孩子心意？大家一起吃，热闹！”

顾老太心疼小儿子，见顾聿这般乖巧，更是心软，当即拍板：“说得对！既然聿儿有心，大家就一起分了吃！”

众人不再推辞，你一筷我一筷，纷纷夹起盘中腊肉野菜入口。

唯独顾聿，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只扒着碗里的粗米饭，一口菜都不碰。

没人觉得奇怪，只当他是诚心悔过、谦逊孝顺。

顾聿低着头，眼底却藏着极致疯狂的激动与冷亮。

吃。

多吃点。

吃得越干净，越好。

可就在所有人吃得正香之时，变故陡生。

最先发作的是体质最弱的顾杰。

他猛地按住肚子，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冷汗直冒，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

“疼……肚子好痛！”

话音刚落，顾大嫂紧随其后，捂着小腹弯腰剧痛，脸色瞬间发青。

“不对！这菜不对劲！我腹内绞痛得厉害！”

紧接着，顾老太、顾老大接连中招，脏腑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一个个捂着肚子倒在板凳上，哀嚎不止。

顾老三吃得最多，毒性发作最猛，剧痛彻底冲垮理智，他疼得浑身抽搐、双目赤红，剧痛之下猛地抬手狠狠一掀！

“哐嚓——！”

整张饭桌直接被他掀翻！

碗筷摔碎满地，剩余的野菜腊肉尽数倒扣在泥土地上，沾满尘土，彻底报废。

看着满地狼藉、彻底被毁的剩菜，顾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深的可惜与愠怒。

糟了。

全毁了。

顾家规矩森严，家中吃饭向来分等次。

长辈、壮年男丁优先上桌吃食，小辈女娃，向来不准上主桌，只能等长辈吃完，在后厨吃残羹剩饭。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等桌上长辈吃尽，再悄悄将这盘剩菜端去后院，给姐姐和所有堂妹吃下。

他不要留任何牵绊。

二叔说他有家人、有牵绊。

那他就把所有顾家血脉、所有名义上的亲人，尽数除尽。

一个不留。

世上干干净净，只剩他一人，二叔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带他远走。

留着她们，日后就是他的亲人、就是他的牵绊、就是旁人指责他的把柄，甚至有可能，未来某天，会成为二叔不肯彻底收留他的理由。

他不要任何顾家活人。

他只要孤身一人，只属于顾斯年。

可现在，顾老三这一疯掀桌子，彻底毁了他斩草除根的计划。

剧痛还在蔓延，堂屋里哀嚎四起、鬼哭狼嚎。

顾老太浑身抽搐，气息奄奄：“救命……好疼……救命……”

顾老大死死咬牙，眼底满是惊恐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疼死人了……”

顾大嫂早已疼得说不出话，满地打滚，脸色乌黑。

顾杰惨叫不断，嘴里不断溢出黑沫。

顾老三更是瘫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彻底没了人形。

一桌人全都疼得死去活来，满地打滚，哀嚎声快把房顶掀了。

唯独顾聿一个人，安安稳稳坐在角落，端着一碗白米饭，吃得四平八稳。

一点疼没有，一点慌没有。

换做正常小孩，看见全家老小突然这样，早就吓哭、吓傻、到处喊人救命了。

可他没有。

他就冷冷看着，跟看戏一样。

顾老大死死撑着最后几分神志，五脏六腑跟被烈火灼烧、利刃绞割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喘着粗重的粗气，拼尽全力抬起头，看向唯一完好无损的顾聿，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慌乱和求生欲。

“聿儿……快！快跑去找村里郎中！快喊人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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