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9章 过继儿子41

心里揣着那点没人知道的歪心思，顾聿自打进了私塾，就彻底放开了玩，半点底线都不打算留。

他早就打定主意，不想顺着顾家的意思活。既然全家人都指望他读书出头、光宗耀祖，那他就偏不如愿，烂给所有人看。抱着这种叛逆又执拗的念头，学堂里的顾聿，彻底卸下了在家那套乖巧懂事的伪装，肆意散漫，顽劣肆意，把所有的不安分全都展露了出来。

私塾里向来安静肃穆，书香萦绕，气氛规整又严肃。夫子站在高高的讲台之上，捧着泛黄的古书，摇头晃脑地讲解着四书五经的内容。那些之乎者也的文言字句晦涩又枯燥，绕来绕去全是死板的大道理，听得堂下一众学子个个正襟危坐、凝神听讲。

家里供读书不容易，来上学的孩子个个心知肚明，全都卯着劲认真念书，生怕浪费了来之不易的机会。整个学堂鸦雀无声，只剩下夫子沉稳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唯独顾聿一人，浑身长满了不安分的性子，怎么坐都坐不稳。

他屁股跟钉了滚烫的钉子似的，在长条木凳上扭来扭去，一刻也闲不住。无聊了就悄悄伸着手，偷偷戳戳旁边同窗的胳膊，看着对方被惊扰后错愕回头的样子，自己低着头偷偷窃喜；坐腻了就整个人趴在冰凉的桌案上，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抠着桌面经年累月磨出的木头纹路，一寸一寸细细摩挲，消磨着漫长的上课时光；更多时候，他根本不看书本，只顾着睁着眼睛发呆，目光直直望向窗外。

窗外的世界鲜活又自由，清风拂过树梢，枝叶轻轻摇晃，树影斑驳摇曳，偶尔有几只飞鸟舒展翅膀，掠过澄澈的晴空，自在又洒脱。这般鲜活热闹的景致，远比枯燥死板的圣贤书有意思百倍。

夫子讲的那些修身治学、仁义礼智的大道理，顾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些拗口的古文、刻板的规矩、遥不可及的大道理，全都顺着耳朵飘进来，转瞬就飘出去，在他心里留不下半点痕迹。整堂课下来，他的书本干干净净，笔墨丝毫未动，满脑子只有玩闹和散漫。

一开始，夫子还念他年纪小、刚入学，心性未定，耐着性子管教规劝。每次看见他走神嬉闹，就抬手敲响桌案，清脆的响声打破安静，厉声提醒他坐直身子、静心读书，一次次训斥、一次次叮嘱。

可顾聿太会装模作样了。

只要夫子目光落过来，他立刻收敛所有小动作，飞快坐得端端正正，垂着脑袋，眉眼温顺，一副知错悔改、乖巧听话的模样。那模样老实又诚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孩子知错就改、踏实懂事，下次一定好好念书。

可这副乖巧模样，从头到尾都是演出来的假象。

只要夫子一转身，重新面向讲台讲课，顾聿瞬间就故态复萌，所有的安分荡然无存，甚至比之前更加放肆、更加肆无忌惮。

他悄悄攥着几颗圆润的小石子藏在掌心，趁着夫子低头看书、同窗埋头写字的空档，指尖轻轻一弹，石子就精准落在前面学子的后背。力道不大，却格外扰人，惹得前面的同窗频频回头张望，满心疑惑却抓不到始作俑者，只能满腹憋屈地继续听课。

赶上夫子转身在黑板上书写板书的间隙，他更是毫无顾忌，侧身跟左右邻座挤眉弄眼、扮鬼脸、小声嘀嘀咕咕说闲话，嬉皮笑脸打闹不停。他一个人的动静，搅得周边一圈同窗心神不宁，根本没法安心读书。

好好的学堂，次次因为他闹出细碎的动静，规整的课堂秩序被搅得一团乱。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学堂里学子能犯下的所有小错，顾聿几乎犯了个遍。上课走神、嬉戏打闹、惊扰同窗、懈怠学业、屡教不改，懒散顽劣的性子展露得淋漓尽致。

夫子教了一辈子书，阅尽万千学子，勤勉聪慧的、迟钝愚笨的、胆小怯懦的，什么样的孩子都见过，却从来没遇见过顾聿这样油盐不进、假意悔改的顽劣孩童。

这孩子生得眉目清俊、眼神灵动，一看就是天资聪颖的好苗子，好好培养必定能有所成就。可偏偏他心思半点不在学业之上，满心满眼都是贪玩嬉闹，任凭旁人如何规劝管教，当面乖巧认错，转头肆意妄为，纯属烂泥扶不上墙，白白浪费了一身好天资。

看着他表里不一、屡教不改的模样，夫子气得心口发闷，积攒多日的耐心彻底耗尽。

忍到第三天下午，夫子再也忍无可忍，直接抬手打断了课堂讲课，面色铁青、怒容满面，立刻吩咐学堂杂役火速赶往顾家老宅传话，勒令顾家家长必须即刻赶到私塾，片刻不得耽搁！

消息匆匆传回顾家老宅时，全家人还沉浸在满心的期盼与欢喜之中。

自从顾聿收心归家、进入私塾读书，顾家上下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他身上。

顾家本就是普通山村农户，家底微薄，日子过得紧巴巴。大孙子顾杰年少摔伤，摔断了双腿，落得终身残疾，彻底断送了读书出头、撑起家门的前程。长房一脉所有的荣光、未来和指望，便尽数落在了顾聿这个小儿子身上。

这几日顾聿在家表现得格外乖巧懂事，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勤快能干、温顺听话，一改往日的叛逆任性，待人谦和、做事稳妥，半点不让家人操心。

顾老大和顾大嫂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私下里频频感慨庆幸，只当是孩子彻底长大了、心性成熟了，终于收了贪玩的性子，愿意潜心读书、为家里争气了。全家人日日憧憬着，顾聿寒窗苦读、学有所成，将来光耀门楣，带着贫苦的顾家彻底翻身。

谁也没有想到，不过短短三日，顾聿就在学堂闯下大祸，直接闹到了夫子特意传唤家长的地步。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顾老大和顾大嫂当场就懵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怎么可能？

在家里乖巧懂事、温顺听话的孩子，怎么会在私塾顽劣至此，惹得夫子勃然大怒？

错愕过后，铺天盖地的羞赧、失望和怒火瞬间席卷了整个顾家老宅。

全村都知道顾家倾尽家底送幼子读书，盼着孩子成才争气。如今孩子顽劣逃课、肆意捣乱、屡教不改，被先生当众请家长，简直是把顾家的脸面狠狠踩在了地上。

一家人又羞又愧、又气又堵，脸上火辣辣的发烫，满心的期许尽数落空，只剩下无尽的窝火和失望。

顾老大死死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憋屈，不敢耽搁片刻，急匆匆跟着私塾来人赶往私塾。

刚踏入学堂大门，满堂学子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好奇、探究、戏谑，种种目光交织在一起，压得他抬不起头。

夫子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毫不留情地厉声数落，字字带怒、句句含厌，半点情面都不留。

“你家幼子，我实在无力教导！看似眉目伶俐、天资尚可，实则顽劣成性、心性浮躁！入学三日，日日怠学走神、嬉戏打闹，屡屡惊扰同窗、扰乱课业！我再三规劝、屡次训斥，他当面假意认错悔改，转头依旧肆意妄为、屡教不改，半分上进心、半分敬畏心都无！”

夫子站在讲台之上，面色铁青，语气满是极致的失望：“孩童治学，先修心，后修学！这般顽劣浮躁、毫无定性的心性，纵有几分天资，日后也绝难成大器！顾家若真心盼子成才，便归家严加管教、好生教诲！若是只管生、不管教，纵容孩子荒废学业、肆意胡闹，便趁早带回家中，不必浪费束脩银两，更不必耽误学堂课业、拖累一众求学学子！”

一番劈头盖脸的斥责，字字诛心，狠狠砸在顾老大心头。

他站在满堂学子的注视之下，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只觉得一辈子的脸面尽数丢尽，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身侧垂首而立的顾聿。

少年微微低着头，脊背微躬，眉眼温顺，看起来安分乖巧、满心愧疚，一副深知过错、追悔莫及的模样，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只有顾老大心里清楚，这一切全都是假的。

那一刻，他心底积攒许久的疼爱、期许与温柔，瞬间碎得彻彻底底，化为满地狼藉的失望与暴怒。

他掏心掏肺疼爱这个幼子，倾尽家中大半积蓄，省吃俭用为他缴纳昂贵束脩，放下所有身段包容他的过往任性，把顾家全部的未来、长房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顾聿一人身上。

他甘愿吃苦受累、节衣缩食，只盼着孩子争气上进、读书成才、翻身出头。

可拼尽全力换来的，却是孩子在学堂肆意摆烂、故意胡闹、自毁前程！

即便此刻当众被训斥、被嫌弃、让家人颜面尽失，顾聿心底依旧没有半分愧疚和懊悔。

相反，他藏在低垂眉眼之下的心底，隐隐升起一丝隐秘又痛快的凉意。

就是要这样。

就是要让他们失望，让他们生气，让他们所有的期盼全部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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