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0章 过继儿子42

顾老大又气又无奈，当着夫子的面，只能放低姿态、连连赔罪，低声下气地不停说好话道歉，卑微又狼狈，颜面彻底扫地。

一番周旋过后，他终究只能憋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拽着沉默乖巧的顾聿，步履沉重、满心疲惫地踏出学堂，一步步往顾家老宅走去。

顾家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唯一一点希望火苗，短短三天时间，就被顾聿不动声色，亲手浇得摇摇欲坠、近乎熄灭。

一路归途，气氛死寂压抑。

顾老大全程沉默不语，整张脸黑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胸腔里积压的怒火翻涌不止，几乎快要炸开。

一脚踏进家门，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暴怒，随手抄起墙角立着的细竹条，手腕用力，狠狠一鞭子抽在了顾聿身上！

“我让你胡闹！我让你不知好歹！我让你肆意妄为！”

清脆的抽打声骤然响起，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在皮肉之上，滚烫刺骨，蔓延全身。

一旁的顾大嫂和顾老太静静站在原地，冷冷看着犯错的顾聿。往日里的疼爱、心软、怜惜，早已被一次次的失望彻底磨灭，此刻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求情。

全家人省吃俭用、勤俭度日，掏空家底供他读书，将全家唯一的翻身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盼着他寒窗苦读、学有所成、光宗耀祖。

可他偏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家装乖卖巧、温顺懂事，博取家人的怜惜疼爱；转头就在学堂肆意摆烂、胡闹捣乱，荒废学业、丢尽顾家脸面，亲手糟蹋全家人的心血和期盼。

一次次的失望积攒，早已耗尽了家人所有的温柔与包容，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恼怒与寒心。

竹条一下接着一下，密密麻麻、力道沉重，狠狠落在顾聿的后背、胳膊、腰侧和小腿之上。

力道又沉又狠，毫不留情。不过片刻光景，单薄的粗布衣衫就被凌厉的竹条抽得开裂，白皙的皮肉瞬间红肿凸起，一道道狰狞的红痕交错纵横，很快就渗出血丝，触目惊心。

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灼烧着每一寸皮肉，疼得他浑身微微发抖，四肢僵硬发麻。

可这一次，顾聿一声都没哭。

剧痛没有让他服软认错、心生悔意，反而像肥料一般，滋养着他心底积压多年的恨意，一寸一寸疯长、扎根、蔓延，愈发浓烈刺骨。

他死死垂着眸，牙关咬得紧绷，舌尖抵着齿间，硬生生忍住所有痛呼，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连绵不断的鞭打。眼底漆黑一片，没有半分泪光，没有半分委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冰冷怨毒。

打吧，使劲打。

你们越是对我严苛凶狠、越是逼我成才、越是把所有希望压在我身上，我就越恨你们，越不肯遂你们的心愿。

你们想要的前程、想要的荣光、想要的翻身指望，我偏要亲手全部毁掉。

抽打持续了许久，顾老大打得手臂发酸、手腕发麻，看着眼前满身伤痕、狼狈单薄、却依旧半点不服软、半点不悔改的顾聿，心底只剩又气又无力的颓然。

他重重冷哼一声，粗暴地攥住顾聿的胳膊，拖拽着他往后院走去，将人狠狠推进阴冷潮湿的柴房，“哐当”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死死锁死。

“好好在这里反省！什么时候想通过错、真心知错悔改，什么时候再出来！”

柴房常年无人打理，阴暗潮湿、闭塞阴冷，四面漏风，地上铺着一层干枯杂乱的草屑，陈年的霉味、潮气混杂在一起，顺着鼻腔钻入体内，冰冷的潮气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浑身发寒。

上一次被关柴房，顾聿心里满是惊恐、无助和绝望，满心都是害怕不安。

可这一次截然不同。

他蜷缩在杂乱冰冷的干草堆上，浑身皮肉遍布伤痕、剧痛不止，心底却异常的平静，静得冰冷彻骨。

他慢慢蜷缩起单薄的身子，默默忍受着周身刺骨的疼痛，漆黑的眼底盛满了寒凉与恨意，没有半分波澜。

天色一点点沉落下来，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山村。

深山的晚风穿过柴房的缝隙，呼呼灌入屋内，冷冽刺骨，吹得干草簌簌作响，整间柴房死寂又阴冷。

就在这沉沉黑夜之中，柴房外传来一阵缓慢又笨拙的声响。

笃、笃、笃——

拐杖磕在青石地面的声音，拖沓、缓慢，一点点靠近。

紧接着，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顾杰拄着拐杖，半边身子歪斜扭曲，动作笨拙缓慢地挪了进来。

朦胧清冷的月光透过门缝洒落，浅浅映在顾杰的脸上，清清楚楚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阴恻恻的幸灾乐祸。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蜷缩在干草堆上、满身伤痕、狼狈凄惨的顾聿，心底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嫉妒、不甘与怨气，在此刻彻底翻涌爆发，肆意蔓延。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运气都落在顾聿身上？

凭什么顾聿能被二叔顾斯年接走，住进宽敞干净的青砖大院，吃香喝辣、衣食无忧，被人温柔疼惜、安稳度日？

凭什么当初温润善良、家底殷实的二叔，心甘情愿收下顾聿，对他百般呵护，却半分都看不上自己？

凭什么偏偏是他顾杰摔断双腿、终身残废，断送所有前程，一辈子困在贫瘠的山村之中，被家里默默放弃、无人看重？

凭什么全家唯一珍贵的读书机会、全家所有的期盼与指望，全部稳稳落在顾聿身上？

这不公平！

从始至终，从来都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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