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4、蛛网
中村想起田边被带走那天，自己签的那份报告。
田边死了，说是意外，谁信？拘留所里打架死人的事不是没有，可这个节点上死，时机太巧了。
田边知道的东西太多，现在田边死了，这些东西就跟着他一起埋了。
“中村局长？你在听吗？”井上在电话那头问。
“在听。”中村的声音有些发涩，“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就这两天。拘留所那边说要走流程，等法医的鉴定结果。”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中村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在听筒上停了好几秒才松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田边的死，不管是不是意外，对他来说都是一个信号。
只不过，中村暂时没想明白，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他苦苦思考着，直到桌上的电脑响了一声，弹出了一封新邮件。
他点开看。邮件是匿名发来。
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田边的事，你听说了吧？拘留所那边的事，你不用管。你把局里最近在编的重工业发展计划初稿发过来，田边的事就永远是个意外。你不发，纪检那边可能会收到一些材料，说你跟田边有往来。你想想。”
中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邮件里没有说“如果你不发”之后的事，但意思很清楚，田边的死是个警告。你不听话，下一个意外就是你。
他回了一封：“田边的死，是不是你们干的？”
对方没有回复，但意思却不言而喻。
中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半个月前，签那份补充报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就这一次，办完就完了”。
可现在对方又来了，要的东西比上次重得多。
重工业发展计划涉及倭国未来五年的产业布局，钢铁、化工、机械、造船，每一个领域都有敏感内容。
这些东西如果传出去，被龙国那边拿到，倭国的产业政策就等于摊在桌面上让人看。
他不给，对方就把田边的死翻出来，或者把他跟田边的往来捅出去。他给了，自己就彻底上了贼船，成为一个铁定的倭奸，再也洗不清了。
他回了一封：“计划初稿还没定。等定稿了再发。”
对方回：“行。不急。但别拖太久。田边的事，拘留所那边这两天就会出报告。报告出来之后，你再发，就晚了。”
中村把邮件删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下午，直到下班。
下班回到家，中村刚把公文包放下，妻子就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我跟你说件事。”
中村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坐下来。“什么事？”
“今天银行来短信，说卡里进了一笔钱，数目不小。我看了看，备注写的是奖金，是不是局里最近发了什么补贴？我跟你说，那笔钱来的，可太及时了...”妻子一边说一边把饭菜端上桌，语气轻松。
中村的手停在筷子上，局里发奖金？怎么可能？
时间掐得这么准，说明对方一直盯着这张卡。
中村刚想开口说那笔钱得退回去，就听见妻子兴致勃勃地说：
“我今天跟隔壁的佐藤太太去看了套房。就在地铁站旁边，两室一厅，朝南，采光好，离儿子上班的地方也近。儿子不是快结婚了吗，我想着给他买下来，当婚房。定金我今天下午交了。”
中村的筷子停在半空。“定金？你交了？”
“交了。不多，先占个名额。售楼处说这个户型就剩几套了，不交定金留不住。我想着咱们卡里正好有那笔钱，就先用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去把首付办了。”
中村把筷子放下来。他看着妻子，想说“那笔钱不能动”，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定金交了多少？”他问。
“不多。退不了了。”
“不是，你把钱划掉之前，怎么不给我打电话问问？”中村觉得妻子太擅作主张了。
妻子有些不解，“我给你打了，一直打不通...”
中村：...
对方是故意的，怕是妻子打给自己的电话，都被屏蔽掉了。
中村无奈地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夜色沉下来，街上的路灯亮了，对面楼的窗户一格一格地亮着灯。
他站在阳台上，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那笔钱退了，定金就白交了。不退，就等于认了这笔钱。
他想到那封邮件，想到田边的死，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粘在网上的虫子，越挣越紧。
他抽完第二根烟，回到屋里。妻子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他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要举报吗？
可举报，就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内部审查，哪怕是什么都查不出来，自己拥有的这一切也都会被毁掉的！
——
第二天，重工业发展计划的初稿被送到了田边的办公桌上。他翻了翻，里面每一页都标着“机密”。
他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了，从抽屉里摸出一台数码相机。
哆哆嗦嗦地拍了十多分钟，才全部拍完。他把照片从相机里导出来，压缩成一个文件包，打开邮箱，填上那个匿名地址，点了发送。
屏幕上弹出“邮件已发送”的提示。
中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相机里的照片删了，又把电脑上的临时文件清空，哪怕是这样，他还觉得不保险，决定重装电脑系统。
看着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
京城。
周振邦打开附件，解压，一张一张地翻那些照片。照片质量一般，有些页面拍歪了，有些光线不好，但内容能看清。
重工业发展计划的初稿，分五个章节，钢铁、化工、机械、造船、电子信息，每个章节下面都有详细的产业布局、产能规划、技术路线、配套政策。
周振邦翻到最后一页，把照片关上，靠在椅背上，嘴咧得差点合不拢。
他拿起手机，给赵振国打了过去。
“振国，东西到了。”
“中村发过来了？”
“发过来了。全套。五章，二十多页，拍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全在。”
赵振国在那头嗯了一声。“行。你那边赶紧找人分析，看看真假。”
周振邦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一点感慨。“振国，我跟你说实话，当初你给我提这个建议的时候，我心里没底。让他偷重工业计划，我寻思着怎么可能，结果你说完计划，我就知道中村栽了。”
“你这一环扣一环的，谁顶得住？钱花了，把柄就攥在你手里了。他不办事，你就把田边的事翻出来，再把他收钱的事捅出去。他怎么办？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赵振国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范。我以为还得再逼一轮。”
“不用逼了。哎振国，你真是太了解人性了...”周振邦感叹道。
赵振国在那头嗯了一声。“行了，别感慨了。赶紧找人分析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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