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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2章 选定秘书


“好的,书记,我马上让他到您办公室。”

沈明堂亲自去找了甄尚文,把他拉到一旁,说道:“书记让你过去。”

“书记找我?”

甄尚文一脸发懵,询问道:“秘书长,您晓不晓得书记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兵,实在想不到江书记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书记刚来,需要秘书跟着,我向他推荐了一批人,当然,也包括你。”

沈明堂说道:“书记点名让你过去,你的机会来了,好好把握。”

他没有刻意强调只推荐了对方,毕竟他和甄尚文平时并无特殊往来,不可能单独推荐他一个。

不过,包括甄尚文在内,这些市委办的人员都是他的下属。他表露自己推荐了对方,就是要让对方记住这份人情,以便甄尚文真的被江一鸣选中后,能在关键时刻帮到自己。

“感谢秘书长的推荐!”

甄尚文感激道。

“好了,快去吧,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沈明堂拍了拍甄尚文的肩膀,目送他快步朝书记办公室走去。

甄尚文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

里面传来江一鸣沉稳的声音。

甄尚文推门进去,见江一鸣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材料,便放轻脚步走到桌前,微微欠身:“书记,您找我?”

江一鸣放下手里的材料,抬头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目光不重,却有一种让人无处藏身的通透。

甄尚文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后背微微发紧,但没有躲闪,只是垂手立着,呼吸放缓了几分。

“坐吧。”

江一鸣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和。

甄尚文依言落座,坐姿端正,半个屁股悬在沙发边沿,透出几分拘谨。

江一鸣翻开他的简历,看得很慢:“在市委政研室干了五年,去年转到了综合处。材料写得不错。你去年那篇关于开发区土地集约利用的调研,我看了,里面有一句话,‘有些地方把土地当成了招商的赠品’。这句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从哪里抄的?”

甄尚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新书记一开口问的是这个。他想了想,如实回答:“是我自己写的。那篇调研报上去以后改了三稿,最后发出来的版本里,这句话被删了。”

“谁删的?”

甄尚文沉默了两三秒,还是说了:“秘书长审的稿。”

江一鸣笑了一下,没有评价:“你倒实在。”

他合上简历,身体往后靠了靠:“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怎么想就怎么说,不用琢磨我想听什么。第一个,你觉得市委办秘书这个岗位,是干什么的?”

甄尚文答得不快:“是替书记挡事的,也是替书记看事的。挡事,是把不该到您桌上的东西挡在外面;看事,是把该到您桌上的东西,原原本本地送到您面前。这两件事看着矛盾,其实是一件事——不能让您被围着您的人给围住。”

江一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这句话说得不漂亮,但说到了点子上。

“第二个问题,你愿不愿意来?”

“愿意。”

甄尚文答得干脆,随即又补了一句:“但我有个毛病,不会说假话。有时候场合上该圆一圆的话,我说不出口。您要是嫌我碍事,随时可以换人。”

“我要是想找个会说圆话的,办公室里有的是。”

江一鸣说道:“我要的就是不会说假话的。”

甄尚文抬起头,眼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被点燃的东西。

“沈明堂亲自到你办公室通知你过来的?”

江一鸣随口说道。

“是的。”

甄尚文明白江一鸣想问什么,如实说道:“我进来之前,他告诉我,您正在物色秘书,还说他向您推荐了一批人,其中包括我。”

江一鸣点了点头,说道:“我选择你,与他无关。这一点,你心里要有数,你以后只对我负责。另外,光有材料功底还不够。秘书岗位,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得沉得住气、守得住嘴。”

“同时,要记住三条。第一,不替任何人传话。谁让你捎一句话、递一个条子、转一个口信,你都告诉我,不要自己判断该不该转。第二,不替任何人捎东西。盒子、袋子、信封,一律不收;推不掉的,原封不动交到办公室登记。第三,不打我的旗号办事。你是我身边的人,你出去说一句‘书记的意思’,下面的人就会当成重要的事来办。这三个口子一开,我在这间办公室里听到的话,就全是假的了。”

“当然,你个人如果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需要处理,直接跟我说,在合理之内的事情,我会出面解决。”

选秘书这件事虽小,却是他在济安接触到的第一个“人事”,必须格外慎重。

更何况秘书与领导朝夕相处,倘若选错了人,传出去就是他江一鸣识人不明,于威信有损。再者,如果选错了人,自己的一举一动很可能被人盯上,做出的决策很快就会传出去,这对后续开展工作极为不利。

因此,他必须选一个背景干净、嘴巴严实、且对自己忠心的人。

甄尚文心里一凛,知道这是书记在敲打自己,也是立规矩。

当然,对方也说了活话,自己合理的需求,对方会帮忙解决,有了这番话,他还能说什么呢?

肯定跟着干!

他当即起身,正色道:“请书记放心,我一定谨守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一切以书记的工作为重,绝不让您失望。”

“记住不算,做到才算。”

江一鸣随即摆手道:“你去让沈秘书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然后把手头的活交接一下,下午正式来我这边。”

“好的,书记。”

甄尚文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因方才握拳太过用力,已沁出了汗。

片刻后,沈明堂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下午的行程单。

“书记,甄尚文同志您看着还行?”

“定了。”

江一鸣点了点头:“人不错,材料功底也扎实,就他了。你辛苦把他的工作调整一下,下午开始,让他跟着我。”

他选择甄尚文,并不仅仅是凭手头这份材料,自然也通过多方信息源作了了解。

甄尚文在办公厅口碑不错,为人低调,从不在背后议论领导,也无明显的利益纠葛。这些他早就通过不同渠道了解过了,所以才会选他。

沈明堂脸上堆着笑,话却说得极有分寸:“甄尚文同志业务上没得说,政研室这几年的重头材料大半是他执笔。就是性子直了点,有些场合怕不够周到。”

“周到的人我有的是。”

江一鸣低头看着行程单:“直的人少。”

沈明堂笑了一下,眼镜片后的光微微暗了一暗,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热络:“那好,我这就去办手续。下午两点半出发,先去看郑德厚老书记,再去何振邦、秦礼贤两位老主任那儿。三位老同志我都提前打过招呼了。”

“郑老年纪大了,身体怎么样?”

“八十二了,耳朵还行,腿脚不太利索。老伴前年走的,现在跟着保姆住。”

沈明堂说到这里,略一停顿:“老同志说话有时候未必准,离开岗位久了,听到的多是下面人传上去的。书记您听一半、记一半就行。”

江一鸣抬眼看了他一下:“沈秘书长,老同志在济安干了一辈子,他们说的话,我打算全听。”

沈明堂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接上:“那是,那是。老同志经验丰富,是我们济安的宝贵财富。”

他退出去时,顺手把门带上了。

江一鸣却没有心思再看文件。刚才沈明堂那番话,看似在提醒,实际上是在引导他对老同志们抱持某种预设的不信任。

这种引导,恰是江一鸣此刻最警惕的。他需要的是真实,而不是被过滤之后的“真实”。

他也清楚,自己新来乍到,班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打量他、试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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