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后殿密语

第644章后殿密语

商陆被沈青梧和洛孤鸿架着回驿馆的时候，腿还在抖。

不是吓的，是累的。

圣仙巅峰的青元连出三剑，他硬生生接了，浑身上下像散了架，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可这小子嘴角一直咧着，压都压不下去，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广场中央那个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的方向。

那是他师父，刚抬手一挥，就把大域金神铁山道人压跪在地的方向。

“师父他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商陆小声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顾千机听得直乐：“我要是知道，我还在这儿跟你挤驿馆？早去抱大腿了。”

风予蔓走在后面，看着这小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吩咐沈青梧：“把他扶回去，上药，让他睡。今天不许他再出来看热闹。”

“是，师母。”沈青梧脆生生应道。

风予蔓一顿，倒也没纠正，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左九叶：“姜子牙那枚仙谕，催得紧。你自己去？”

“嗯。”左九叶点点头，“你陪商陆回去。那孩子今天受了惊，你帮我看看他的经脉，别落下什么暗伤。”

“知道。”风予蔓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放轻，“小心点。姜子牙这人，从来不会为了点小事急吼吼地把你叫去。”

“我知道。”

左九叶目送几人走远，这才转身，朝着凌霄宝殿后殿的方向走去。

凌霄宝殿后殿，叫"听雨阁"，藏在主殿西侧一片竹林后面。

阁子不大，青瓦飞檐，门前一汪小池，池里养着几尾锦鲤，和主殿那种金光万丈的气派比起来，这里安静得像一处隐居的小院。

左九叶走到门口，门上的童子早就候着了，见他来，连忙躬身：“云天道君，太公在里面等您。”

左九叶点点头，迈步进了阁。

阁里没什么陈设，一张八仙桌，几把竹椅，桌上煮着一壶茶，茶香袅袅。

姜子牙一个人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脸上那副一贯温和的笑里，今天却藏着几分疲惫。

“你来了。”姜子牙放下竹简，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坐。先喝杯茶。”

左九叶落座，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抬眼道：“太公这枚仙谕来得急，想必是有正事。”

“急是急了点。”姜子牙叹了口气，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又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神君，今日广场上那三位，你当真是巧合遇上的？”

左九叶挑眉：“太公觉得不是巧合？”

“自然不是。”姜子牙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推到左九叶面前，“你看看这个。”

左九叶展开名册。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串名字，最上面三个，正是今日在广场上找事的，太华学院掌教青冥真人、苍梧学院掌教铁山道人、玄冥学院隐世长老鬼叟。

名字后面，跟着一行行小字备注，记录着这三人的来历、师承、派系往来，甚至连他们门下弟子今年去了哪儿、收了什么礼，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三人，看着是三所学院的掌教，实则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姜子牙缓缓道，“他们背后，有个盘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旧盘子，叫‘旧仙盟’。”

“旧仙盟？”左九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号。

诛佛大战之前，三界仙庭还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那时候仙庭由一批老资格的盘古仙族把持，论资排辈，门阀森严。

凡间上来的修士，根骨再佳，也只能在外围打转；那些老世家的子弟，哪怕是个草包，也能坐在高高的位子上。

他当年横空出世，平了恶佛，定了三界，一把掀了那套旧规矩，把姜子牙推出来主三界。

那些老家伙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私底下却一直没服。他还记得封神大典那日，台下那些老世家的眼神。

不是敬佩，是恨，是怨，是那种被人掀了饭碗的不甘。

他当时懒得理会，心想你们要是有本事，当年恶佛打过来的时候怎么不站出来？

没那个本事，就别怪后人另立规矩。可他没想到，这些人记仇能记这么多年。

“不错。”姜子牙点点头，“旧仙盟里的人，大多是诛佛大战前就坐镇一方的老怪物。他们不满我一个凡间出身的老头掌三界，更不满你当年封神大典上一走了之。他们总觉得，这三界的位子，该由他们那些老世家来坐。”

“这些年他们蛰伏着，没敢明着来。可你这次一回来，他们就坐不住了。”姜子牙指了指名册，“今日这三人，就是故意来探你底细的。他们派青元来试商陆，又让铁山道人用威压压你，就是想看你这位‘云天道君’到底有几斤几两。”

左九叶冷笑一声：“就这点手段？”

“明面上是这点手段。”姜子牙脸色凝重起来，“暗地里，我收到风，他们最近在和界外的某股势力，有来往。”

左九叶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界外？”

“不错。”姜子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诛佛大战之后，我一直派人盯着三界边缘的界壁。近半年来，界壁边缘频频出现细微的裂隙，有东西在试探性地往里渗。我派人顺着裂隙追过去查，查到最后，线索都断在了旧仙盟的地界上。”

他看着左九叶，一字一句道，“神君，我怀疑，诛佛大战背后那股势力，还没绝。他们在界外蛰伏了这些年，现在借旧仙盟这层壳，重新把爪子伸回三界了。”

阁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池子里的锦鲤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那场浩劫源自上古四凶，我已经解决了，但其背后还有个上古圣神之流，暂且不提。”左九叶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旧仙盟有多少人？”

“明面上的，三百多人。”姜子牙道，“暗里还藏着多少，我不清楚。为首的几位，都是大界金神的修为，有的甚至已经摸到了圣神门槛。”

“他们这次借论道大会发难，想干什么？”

“两件事。”姜子牙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逼我交出仙庭的权柄。他们说，我一个凡间老头，凭什么掌三界，该由他们这些老世家来坐。第二，就是今日。他们想借试探你的机会，摸清你这位'云天道君'的底。如果你真如传闻那般深不可测，他们就暂时蛰伏，另寻机会；如果你只是个银样镴枪头，他们便会在论道大会最后一日，当众发难，把你这个'界外院主'赶下台，顺便逼我退位。”

左九叶听完，忽然笑了。

他靠在竹椅上，看着姜子牙，“太公这是早就算好了，把我架在这台上，下不来了？”

姜子牙被他这一笑，反倒有些不自在，捋着胡子干笑：“神君说哪里话。老朽这不是……实在是没人可用了么。你也知道，哪吒、孙悟空、杨戬那三个不省心的，当年你一走，他们也跟着没了踪影。蓬莱八神闭关的闭关，云游的云游。我一个老头子，撑了这些年，实在撑得吃力。”

“这些年，我白天要应付各路境主的折子，晚上要盯着界壁的裂隙。旧仙盟那些老怪物，隔三岔五就给我上眼药，今天这个学院缺经费，明天那个边境要增兵，桩桩件件，都是冲着我这把老骨头来的。”姜子牙叹了口气，“我不是怕他们，我是怕我哪天撑不住，这三界又被他们搅回从前那副门阀做派。”

“旧仙盟那些老怪物，一个个老谋深算，我跟他们打了半辈子交道，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现在你回来了，正好。你只要往这‘云天道君’的位子上一坐，旧仙盟那帮人，心里就得掂量掂量。”

左九叶没接话，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他不是不明白姜子牙的意思。

这老头打着"请他讲学"的幌子，实则是把他当一柄剑，悬在旧仙盟头顶。

可这柄剑，他愿意当。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帮藏在暗处、想重新把爪子伸回三界的东西。

他在界外追杀了那些年，比谁都清楚那股势力的阴毒。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行。”左九叶放下茶盏，淡淡道，“这个云天道君，我当。三界仙学院，我挂名。论道大会最后一日，他们要发难，就让他们来。”

姜子牙眼睛一亮：“神君答应了？”

“答应了。”左九叶看着他，“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当这个三界之主，不坐神主那个位子。云天道君这个身份，我顶着，替你镇场子。真要到了该动手的时候，我也不介意，把那帮老东西的胡子一根一根拔下来。”

姜子牙听得老脸一红，却也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成，成！神君怎么舒服怎么来。只要神君愿意坐镇，老朽这把老骨头，就能多撑几年。”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印。

通体雪白，温润如脂，印面刻着半圈阴阳鱼，黑白二色流转，隐隐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道韵。

左九叶的目光，落在那枚玉印上，瞳孔微微一缩。

太极印，道德尊上的信物。

“这是……”他抬眼看向姜子牙。

“师尊走之前，留给我的。”姜子牙的语气，罕见地郑重起来，“他说，若有一日，神君从界外回来，便把这枚太极印，亲手交给你。”

“师尊说。”姜子牙看着那枚太极印，缓缓复述，“‘那孩子的路，比我们想的都远。他要去的地方，我们这些老家伙，护不了。但三界这方根，得替他守着。等他回来，把这个给他。他会懂。’”

阁里又安静下来。

左九叶伸手，拿起那枚太极印。

玉印入手温润，带着一丝道德老头熟悉的气息，清苦、沉静，像他当年在三十三天外那座道宫中，泡的一壶老茶。

他握着玉印，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左九叶把太极印收进袖中，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分量，“太公回去告诉旧仙盟的人。论道大会最后一日，我在凌霄殿等着他们。想发难，让他们一起来。”

姜子牙看着左九叶眼底那抹久违的锋芒，心里彻底踏实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细节，左九叶便起身告辞。

走出听雨阁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云海被晨光染成蜜色。

凌霄宝殿的飞檐上，几只灵鹤刚刚醒来，扑棱着翅膀，发出清越的鸣叫。

左九叶负手站在阁前的青石台阶上，望着东方渐起的朝阳。

袖中的太极印，微微发烫。

“旧仙盟……”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就来吧。”

他转身，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听雨阁的方向。

阁里灯火未熄，姜子牙一个人还坐在那里，捧着那卷竹简，看着像是在读书，实则是在等他走远。

左九叶心里叹了口气，这老头，撑了这么多年，也真是难为他了。

罢了。

既然回来了，就替他分担些。

他不再回头，沿着青石台阶，一步步走下凌霄殿。

晨风吹起他的衣袂，袖中那枚太极印，隔着布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而此刻，在凌霄殿外一处不起眼的云亭里，三道阴影正站在亭中，望着听雨阁的方向。

青冥真人、铁山道人、鬼叟，三人面色阴沉。

“那小子……果然去了听雨阁。”铁山道人咬着牙，“姜子牙这是铁了心，要把他推到台面上。”

鬼叟拄着乌木拐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他在听雨阁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姜子牙和他说了什么？”

“管他说了什么。”青冥真人冷冷道，“祖师爷那边已经传了话。论道大会最后一日，不管这位'云天道君'是什么来头，都要把他当众掀下来。三界的权柄，该回到我们这些老世家手里了。”

“那个商陆呢？”铁山道人问。

“一个仙下九品的小娃娃，翻不起浪。”鬼叟冷笑，“真正要防的，是他那个师父。不过没关系，祖师爷早就安排好了。论道大会最后一日，有他哭的时候。”

青冥真人微微眯眼：“祖师爷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十成十。”鬼叟压低声音，“那东西，已经从界壁缝里送进来了。就藏在论道台底下。等到最后一日万仙齐聚，祖师爷一声令下，那东西一出来，管他什么云天道君，都得给祖师爷当垫脚石。”

铁山道人听得喉结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贪光：“事成之后，祖师爷真的答应，让我坐上三界巡防的位子？”

“你急什么。”鬼叟斜了他一眼，“祖师爷说话，几时食言过？你只要把那东西顺利带进论道台，剩下的，不用你管。”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狠色。

云涛翻涌，晨光渐亮。

谁也没有注意到，三道阴影的气息里，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阴冷腐朽的味道……那仿佛是诛佛大战时，无数仙神用命才从三界中驱逐出去的味道。


　　(https://www.yourxs.cc/chapter/2741888/5485213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