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论道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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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论道大会。

凌霄宝殿前广场。

万仙齐聚，声浪喧天。

广场中央搭起九九八十一座论道台，各路大能轮番登台，或论道法，或演神通，或切磋比试，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商陆跟着玄宸仙院的一行人，坐在东侧的一片席位上，伸长脖子看得目不转睛。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场面，就是学院演武场上的比试，哪见过这种万仙论道的盛况。

台上那些大能随手一抬，便是风雷涌动，灵光万丈，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看傻了吧？”沈青梧坐在他旁边，笑嘻嘻地递过来一块点心，“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

商陆接过点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以前在华夏的时候，我连仙人都没见过。后来被仙翁带回仙界，以为学府就是最热闹的地方了。没想到……”

他望着漫天流光、仙鹤盘旋的凌霄宝殿，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以前在华夏那个小县城，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给爹娘讨个公道，后来被仙翁带回仙界，他最大的愿望，是修成仙法，有朝一日能回去翻案。

可今天站在这凌霄宝殿前，看着满殿仙神、万千气象，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路，好像才刚刚开始。

“别光顾着看热闹。”左九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看那边。”

商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一座论道台上，一位白袍道人正在演法。

那道人不疾不徐，指尖灵光流转，化作万千符文，在空中铺开一幅浩瀚的星图，引来台下阵阵喝彩。

“那是天枢学府的掌教，论的是‘周天星斗布阵之法’。”左九叶淡淡道，“你看他的手法，起手稳，收势缓，中间每一道符文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没有半分冗余。这才是真正沉下心练出来的功夫。”

商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向另一座论道台。

“那边那位呢？”他指着一位正在演剑的老者。

“御剑学府的太上长老，论的是‘剑心通明’。”左九叶道，“你看他那一剑，看着平平无奇，可剑意内敛，藏而不露。这才是老辣的火候。你现在的剑，太直，太冲，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利是锋利，可锋芒太露，容易折。”

商陆连连点头，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忽然从广场另一侧传来。

“哦？这就是那位传闻中仙下九品、硬撼大罗金仙的商陆小友？”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半个广场。

商陆循声望去，只见广场西侧，一行人缓步走来。

为首的是三个老者，一个青袍，一个黑袍，还有一个灰袍，正是昨日在人群角落里交头接耳的那三人。

青袍老者一袭青衫，面容清癯，身后跟着几名弟子，个个气息沉凝。

他身边那黑袍老者身量魁梧，面色黝黑，腰间挂着一柄黑鞘长刀，气势咄咄逼人。灰袍老者则是个干瘦的老头，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看着其貌不扬，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藏着一丝精光。

三人身后，还跟着几十名弟子，浩浩荡荡，气势不小。

“那是谁？”商陆小声问。

“太华学院的掌教，青冥真人。”沈青梧压低声音，脸色有些难看，“他旁边那个是苍梧学院的掌教，铁山道人。还有那个灰袍的，是玄冥学院的隐世长老，鬼叟。这三座学府，跟咱们玄宸仙院向来不对付。前些年三院联考，没少给咱们使绊子。”

“他们怎么来了？”顾千机也皱了皱眉，“论道大会，他们不是一向不来的吗？”

“怕是来者不善。”洛孤鸿抱着剑，冷冷地看了那边一眼。

果然，青冥真人带着一行人，径直朝着玄宸仙院的席位走来。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拱手道：“玄都道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玄都仙翁起身，淡淡回礼：“青冥道兄，铁山道兄，鬼叟道友，三位倒是稀客。怎么，今日也有兴致来凑这论道大会的热闹？”

“热闹嘛，谁不爱看。”铁山道人哈哈一笑，声音洪亮，“老夫听闻，贵院出了位了不得的少年英才，仙下九品，硬撼大罗金仙，传得神乎其神。老夫心里痒得很，特来亲眼看看。”

他说着，目光落在商陆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就是这位小友？”

商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抱了抱拳，“晚辈商陆，见过几位前辈。”

“仙下九品……”铁山道人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老夫修行数万年，见过的仙下九品修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毕竟这年头，仙界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仙根，最差的也是凡仙起步。仙下九品这种境界，不是凡境修士才有的吗？小友，你当真是仙下九品？”

“是。”商陆点点头，“晚辈出身凡尘境，是后来才被玄都仙翁带回仙界的。”

“凡尘境出身？”青冥真人眼中精光一闪，“这就稀奇了。凡尘境那种灵气稀薄的地方，竟然能出你这样的少年英才？老夫倒想见识见识，你那式‘不屈’，到底有多厉害。”

他这话一出口，广场上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等着看热闹。

谁都知道，太华、苍梧、玄冥三府，与玄宸仙院向来不合。

如今三府掌教亲自登门“讨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玄都仙翁眉头微皱，正要说话。

“三位前辈想见识？”左九叶的声音平淡地响起，“行啊。正好，我这徒弟也缺几个像样的对手练练手。”

青冥真人目光一转，落在左九叶身上：“这位是……”

“商陆的师父。”左九叶淡淡道，“无名散修一个，不值一提。”

“哦？”青冥真人上下打量左九叶一眼，见他气息平淡如水，看着就是个寻常散修，心中更是不以为然，“原来是商陆小友的师尊。久仰久仰。既然如此，那老夫便让门下弟子，与小友切磋切磋？”

他说着，朝身后一招手：“青元，来，跟商陆小友讨教讨教。”

一个青年应声而出，此人一身月白长袍，眉目俊朗，气息沉凝，腰间悬着一柄青锋剑，竟已是圣仙巅峰的修为。

“太华学府，青元。”青年抱拳，语气客气，眼底却带着一丝倨傲，“商师弟，请。”

又是圣仙巅峰。

广场上，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青冥真人出手果然狠，一上来就派圣仙巅峰的弟子，分明是要当着全仙界的面，把商陆这个“奇迹”碾碎。

商陆深吸一口气，握紧铁剑，正要上前。

“等一下。”左九叶忽然开口。

他走到商陆身边，伸手，轻轻按了按商陆的肩膀。

“记住。”他压低声音，只有商陆一个人能听见，“他们想看的，是你怎么输。你要让他们看到的，是你怎么站着。”

商陆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

他转身，一步步走到广场中央。

围观的仙人们自动让开一片空地，议论声四起。

“这就是那个仙下九品的商陆？看着确实平平无奇啊。”

“听说他硬撼了大罗金仙一剑不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圣仙巅峰对仙下九品……这差距，怕是人家一剑就能把他震成重伤吧？”

“看着吧，估计是玄宸仙院吹出来的噱头。”

青元持剑而立，看着对面那个瘦小的少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商师弟，我这剑，可不长眼。你要是撑不住，喊一声认输，我立刻收剑。”

“多谢师兄提醒。”商陆握紧铁剑，脚下稳稳站定，一字一句道，“不过，我师父说过，我这一式剑法，只有站着出剑的份，没有认输的理。”

“好。”青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就别怪师兄下手重了！”

话音落，青元出剑。

圣仙巅峰的全力一剑，剑光如虹，裹胁着凌厉的剑气，朝着商陆当头劈下！

这一剑，比当日程元白的三剑，还要狠辣三分。

商陆没有躲。

他握紧铁剑，感受着那股铺天盖地的剑压，像一根被压弯到极限的竹枝，然后——

“不屈！”

一剑劈出。

“当！”

铁剑与青锋剑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商陆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七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可他咬着牙，一步踏了回来，又劈出一剑。

“再来！”

“当！”

再退七步，再踏回来。

“再来！”

青元的脸色变了。

他原本以为，圣仙巅峰的一剑，足以把这个仙下九品的小子震得吐血昏迷。

可这小子，硬是接住了，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出剑。

他不信邪，连出三剑，一剑比一剑狠。

“当！当！当！”

商陆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鼻腔都渗出血来，浑身上下被剑气割出一道道血口子，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他始终没有倒。

每一剑被震退，他都踏回来。每一步踏回来，他劈出的剑，都比前一剑更狠、更决绝。

“再来啊！”他嘶吼着，嗓子都哑了，“再来！”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一遍遍冲上来的瘦小身影，眼神都变了。

圣仙巅峰对仙下九品。

这小子……居然真的撑住了？

青元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烦躁，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小子就像一块打不碎的铁疙瘩，每承受他一剑，反弹回来的力量就更强一分。

再打下去，他甚至觉得，自己会被这小子的剑势反噬。

“够了！”

青冥真人沉喝一声，脸色铁青。

他本想借着弟子之手，当众碾碎这个“奇迹”，让玄宸仙院颜面扫地，可没想到，这小子硬得离谱，再打下去，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反倒成全了商陆的名声。

“商陆小友，果然名不虚传。”青冥真人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老夫认输。青元，回来。”

青元如蒙大赦，连忙收剑退回。

商陆站在原地，浑身是血，握着铁剑的手抖个不停，却还是朝着青冥真人抱了抱拳：“多谢青元师兄指教。”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的天……真的撑住了？”

“圣仙巅峰全力出手，这都没倒？”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青冥真人脸色愈发难看，他本想打脸，结果反倒成全了对方的名声，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就在这时，那一直没说话的灰袍老者，鬼叟，忽然“呵呵”笑了两声，拄着乌木拐杖，慢悠悠地开口：“少年英才，确实难得。不过嘛……老夫有一事不解。”

他浑浊的老眼落在左九叶身上，慢吞吞道：“这位商陆小友的师尊，既然是隐世高人，想必道法通玄。今日当着三界万仙的面，何不露上一手，也好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鬼叟这是冲着左九叶去的。徒弟打不动，就逼师父出手。

左九叶站在人群中，闻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鬼叟一眼。

“我出手？”他笑了笑，“我怕我一出手，几位道友面子上过不去。”

“哈哈哈哈！”铁山道人放声大笑，“好大的口气！老夫修行数万年，还没见过这么狂的人！你倒是出手给老夫看看，看看你是怎么让老夫面子上过不去的！”

他说着，猛地踏前一步，大域金神初期的威压轰然散开，朝着左九叶当头压去！

他这一手，明摆着是要用威压逼左九叶出丑。

广场上，不少人脸色一变。

大域金神的威压，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要是真压下去，寻常散修当场就得跪了。

可那威压落到左九叶身上，却像是泥牛入海，连点涟漪都没溅起来。

左九叶依旧站在那里，神色平淡，甚至还笑了一下。

“铁山道兄，是吧？”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我这人，脾气好，不爱跟人计较。可我这徒弟，我护短。”

他说着，抬手，轻轻一挥。

“嗡——”

一股无形的道韵，以他为圆心，无声无息地散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刺目耀眼的灵光，就那么平平淡淡地一散。

可就是这一散……

铁山道人脸色骤变，像是被无形的大山压住，“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跪了个结结实实！

他拼命运转修为，想要站起来，可那股道韵像是把他整个人按死了一样，连动都动不了。

青冥真人和鬼叟脸色大变，齐齐后退一步。

他们修为不如铁山道人，可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无名散修”的修为，深不可测！

“你……你到底是谁？”青冥真人声音都变了。

左九叶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手，淡淡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论道大会是来论道的，不是来打架的。三位要是真想切磋，不妨去论道台上，光明正大的比一场。私下里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就没意思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这徒弟，我护着。谁再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万仙齐聚，数千双眼睛，看着那个白衣身影，一时间竟没人敢出声。

大域金神，一个照面，被压得跪在地上起不来。

这位“无名散修”……到底是什么来头？

铁山道人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再也不敢多看左九叶一眼，低着头，灰溜溜地退到青冥真人身后。

青冥真人和鬼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三人再也不敢多留，带着弟子，灰溜溜地离开了广场。

人群中，玄都仙翁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左九叶，暗暗摇头苦笑。

这位爷，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啊。

广场上，议论声渐渐又响了起来，却都压得低低的，谁也不敢再当着左九叶的面放肆。

商陆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却咧着嘴，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看向自家师父，发现左九叶也正看着他，淡淡说了一句：“打得不错。回去赏你一块桂花糕。”

“谢谢师父！”商陆笑得像个傻子。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破空而至，落在左九叶手中，是一枚鎏金仙谕。

姜子牙的声音从仙谕中传来，带着几分郑重：“云天道君，大会散后，请至凌霄殿后殿一叙。有一桩要事，需与道君单独商议。”

左九叶握着仙谕，微微挑眉。

要事？

他望了一眼凌霄宝殿的方向，目光深邃。

这论道大会，看来远不止论道那么简单。

他收起仙谕，拍了拍商陆的脑袋：“走了。回去换身衣裳，满身是血，像什么样子。”

“哎！”商陆连忙应道，屁颠屁颠地跟在师父后面。

夕阳西下，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霄宝殿深处，一场无人知晓的密谈，正等待着这位“云天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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