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界门殇
第413章 界门殇
蜕阶以上的残兽究竟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以前的矢车菊有想过，但直到此时，她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想像力有多匮乏。
纵然心中依然有著战意，纵然勇气并未消失，但是，当本相中传来难以为继的劳累感，以及手中的剪刀崩出裂纹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了矢车菊。
织命的能力，在过于巨大的魔力总量差距之下，被破除了。
矢车菊目中的世界，再一次开始溶解。
不分敌我，就连那些前来「献祭」的残兽，其身躯都开始逐渐出现液化的迹象。而这一次，一切化作液体的速度、或者说其背后的规则之力，远远超过了先前那些王蜕的总和。
魔法少女们后知后觉地发起了决绝，却无力的反抗。
寻常的攻击连触及那只残兽的资格都没有，能力与规则复合的防御网将所有能级不够的攻击尽数隔绝；硬度令人咋舌的蛹壳则构成了第二道防线，使得花级以上的攻击也收效甚微；而哪怕是穿过层层阻碍命中这只残兽，其庞大的体型和半液化的躯体也使得那些攻击如同泥牛入海。
规则在绝对的魔力差距面前失去了效果，繁开也只不过堪堪拥有面对其的资格，界门前的这些魔法少女们，这些哪怕放眼全国度也算精锐的魔法少女们释放的攻击，面对这只残兽就像是小孩子的玩闹。
而当玩闹结束以后，那只残兽向前移动了。
伴随著它的移动，界门周围的一切声音再一次消逝，寂静的世界里，魔法少女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只巨兽靠近界门。
而当声音再次出现时，无差别的震荡波，几平将方圆数十公里的一切化作了齑粉。
1分钟，所有蕾级以下的魔法少女就全部失去了战斗力，若非石蒜及时指挥后撤，后果将不堪设想，但即便如此，依然有相当一部分来不及撤出的魔法少女直接被规则同化，在一片汪洋中失去了身形。
2分钟，所有花级联合的防线就被攻破，2名花牌原地殉职，大半作战主力负伤，早就已经疲惫不堪的石蒜和矢车菊等人摇摇欲坠。
3分钟，解决了一切阻碍的残兽来到了界门之前。
轰隆。
喀嚓。
本应无比坚固，在数十只蜕阶围攻之下都仍然未被攻破的界门，只是被那残兽用力一撞，就碎了。
彼时的界门脚下，墨荷正用自己的魔装固定住碎了一地的建筑残渣，努力地从一片狼藉中挖出了灰头土脸的矢车菊。
从废墟之中艰难爬出的矢车菊，恰好看到了界门洞开的景象。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所谓的「花园」。
就好似童话故事书里所描绘的世界一般，那是一片被花海覆盖，被几道白色的小路连通，远处能看到巨大建筑轮廓的宁静空间。
但如果可能的话，她真的不希望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见证这一切。
体内的魔力已经完全见底了，她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继续作战的力量。
现在的自己还能做到什么？还有必要上去阻拦吗？强烈的迷茫感让矢车菊一时没有动作。
「队、队长。」
本身也不剩多少魔力的墨荷在挖出矢车菊后也彻底脱力了，一屁股跪坐在地，又差点跌进一旁的黏液汪洋之中。她赶忙挪了挪身子，半是害怕，半是期望地看著矢车菊：「我们该怎么办？要、要去拦住它吗？」
该怎么做？
矢车菊与墨荷对视著，一时无言。
而就在一切仿佛无法挽回的时刻，那只本已经快挤入界门的残兽，停止了前进的态势。
接著，它的身体居然开始缓慢地后退，一点点，一点点地，哪怕幅度并不那么快，但这宛如天灾化身一般的怪物，居然真的被某种力量阻止住了。
——「稍微来晚了一点，就让你这孽畜犯下这等大事。」
一道女声自门的另一端响起。
矢车菊听过这个声音。
只不过上一次，还是她加入城防军的时候，和一众军官一起的时候。这个声音的主人接见了她们，并向她们陈述城防军的义务。
那是祖母绿，统治卢恩诺雷的宝石权杖。
而相比上次见到对方时，对方那悠然乃至懒散的姿态，此时的声音，却是难得的————
凛冽。
几道巨大的翠玉石柱从界门的另一端缓缓伸出，顶住了这只残兽的身体，就这么缓慢而强势地，将残兽从中推了出来。
一个相比残兽十分渺小，但存在感却强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身影，缓缓从玉石柱的上空飘了出来。
绿发的少女垂下视线，俯瞰著这座本归属于自己的城区，她的目光从远及近，扫过那满目疮痍的废墟，在黏液的涡流上停滞片刻，又从矢车菊二人所在的区域掠了过去。
那原本总是挂著悠闲笑容的脸上，露出了厌恶，乃至愤怒的表情。
「真敢做啊。」
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少女微微抬起自己的手指，指节轻轻往前一弹。
没人看得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但仅仅在少女那一个轻微的动作之后，一个巨大的黑色魔力球体骤然在羽的面前显现，伴随著无比强大的斥力瞬间击中了其身躯。爆炸的能量波直接剥夺了矢车菊和墨荷的视野，强烈的切割嗡鸣声直接突破了残兽的能力带来的寂静，哪怕在一片几乎无声的领域中依然清晰。
翠雀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什么手段，但不妨碍她有所猜测。
毫无疑问，这应该是被称为「禁术」级别的术式。
甚至于，没人能知道，仅仅在那一瞬之间，绿色的少女将几个禁术叠加到了那只残兽的身体上。
一击，彻底将残兽从门中轰了出去。
之后的战斗，根本就不是矢车菊二人可以插手的。
祖母绿显然是收住了一部分力道，才没有让她与残兽的战斗对地面上的魔法少女残军造成二次伤害。
两人默默地恢复了一点魔力后，便趁著祖母绿争取到的时间，开始抢救那些还有生命的同伴，将其从废墟中，从黏液中救出来。
但即便如此，相比起羽降临之前，她们救出的同伴也已然十不存一。
太多，太多的熟悉的面孔，都注定无法再见，只能存在于她们的记忆里。
最后，她们找到了石蒜。
石蒜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魔力严重亏空不说，还全身是伤，她的腿已经完全液化消失了，却也没有用魔力进行修复。
「团长，你先修复一下伤势————」
矢车菊的话没说完，就看到石蒜摇了摇头。
「咳咳，修复不了了。」
石蒜沙哑著嗓子说道：「我试过，应该是伤到本相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即便早有预料，矢车菊和墨荷那本就难过的神情也变得更忧郁了几分。
没人说话，因为她们甚至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算得上安慰。
「别哭丧著脸，咳咳，好歹没死。」
还是石蒜把二人的思绪扯了回来，她指了指天上的战场，语气肯定地问：「首席到了？
「」
「嗯。」
「咳咳，那就好，我们的工作算是没白做。」
似乎是真的很相信祖母绿的战斗力，原本还有些身体紧绷的石蒜彻底躺倒在地：「等著吧，面对羽这种东西，也只能指望首席阁下发挥了。」
之后的事实证明，石蒜的信任不无道理。
在某一个时刻，原本被阴影笼罩的天空终于再次现出了一丝阳光，那种声音时不时被隔断的迷蒙感一扫而空。
庞大的怪物从高空之中坠落，又在撞击地面之前被翠玉石柱托起。
祖母绿缓缓地降落到了残兽上方。
「诡异的技术————」
她看著仍然在挣扎不已的残兽，面色依然不虞：「居然为了突破防线用上这种亵渎的手段，那帮家伙已经彻底被情绪冲昏了本就不发达的大脑吗？即便宽容如我，也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两下，海量的魔力便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独立空间，缓缓向著那只残兽降落，显然，她并不打算在这里将这只残兽消灭，反而是要将之捕捉起来。
作为研究院的首席，她的这种做法太正常不过。
只是，在她如此施为的瞬间，空气却莫名有些沉凝。
地面上的矢车菊一行，都察觉到了这种不对劲的氛围。
「空中————」躺在地上的石蒜望著空中逐渐显露出的云层，微微皱起眉头。
「空中？」墨荷有些奇怪地问道。
矢车菊也跟著抬头往上看。
这个动作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她就动了，她努力抬高声音，对著远处的祖母绿大喊道：
——「注意天上！」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原本隐藏在云层之间的某个东西动了起来。
从地面上来看，那个东西似乎并不是特别庞大，但若是估算一下它与地面的距离，很轻易就能发现：它的大小，似乎和地面上那只残兽相差无几。
而从魔力波动来看————
轰！
原本遥远的身影，转瞬之间就冲向了地面。
明明是那般庞大的身躯，但速度却快到声音都来不及传达，又一只巨大的怪物，骤然间飞入战场。
众人甚至都没有时间去估算这到底是一只什么阶级的残兽，但若是单从魔力量和体型来看，这恐怕，也是一头羽阶残兽。
第二只羽。
—「早就注意到了。」
而祖母绿如此说著。
与那巨大怪物降落一同浮现的，还有几道似乎早就已经埋在地面中的翠玉石柱，牢牢地挡下了那疾速的一击。
轰，吱尖锐而刺耳的碰撞声，爆炸声，断裂声充斥了矢车菊的耳朵。
但这依然不是结束，因为就在这来自空中的羽落地的时候，原本已经陷入劣势，在祖母绿的压制下挣扎的羽也借机摆脱了一部分控制，猛地扬起脑袋，张开巨大的口器，对著祖母绿喷出了漆黑的魔力炮。
「吼！」
「真是无用的挣扎。」
祖母绿只是依然平淡地动了动手指，笼罩在残兽上空的空间术式就额外打开了一扇门，把残兽的攻击全部吸收了进去。
哪怕在看似如此危急、面对两头羽的情况下，祖母绿依然表现得有条不紊。
然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某个地方，在西城区的城门方向，一个小小的人影却有些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
两头羽无比具有侵略性的魔力波动，使得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小身影的出现，甚至于，就连祖母绿，也是在处理了地上那头残兽的攻击后，才注意到了那道身影。
这是一瞬间的差错。
而祖母绿是宝石权杖，对她来说，一瞬间的差错，有无数种手段去弥补，毕竟，一点差错并不足以填平实力上的沟壑。
然而这种想法，注定在今日迎来最为惨烈的教训。
躺在地上的石蒜，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乃至有些惊骇的表情。
原本还因为祖母绿展现出的强大实力而略有些安心的墨荷，更是捂住了嘴巴。
矢车菊则感觉自己的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揪了一下。
黑线。
她们视野中看到的，是一条黑线。
又或者说，这其实并不是一条线，而是魔力束，自远远的彼端，自那个小小的身影手中延伸出的，漆黑的魔力束。
数不清的漆黑符文盘旋在这道魔力束之上，没人能够一眼便解读出这些符文可能带来的效用，但此时，这些符文已经不再需要解读。
它的作用，正无比直观地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一以贯穿宝石权杖躯体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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