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羽声
第412章 羽声
剪刀能力成功生效的同时，翠雀的本相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使得她几乎保持不住自己漂浮在空中的高度。
毫无疑问，想要撬动现场复数王蜕的规则，以蕾级之身还是太过勉强，但好在，成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原本已经淹至界门的黏液荡然一空。
摆脱了黏液规则的侵蚀，现场的花牌和其余花级也得以重振态势，重新稳住了防线。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矢车菊也强行顶住虚弱感，调用仅剩的魔力参与了战局，与现场的花级们共同阻拦不断前进的残兽们。
而这些残兽大概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指令，一切行动都以攻击界门为主，对守门的魔法少女们则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攻击魔法少女也仅仅只是为了清除阻碍而已。被削去了共同的黏液规则之后，现场的花级总算是没有出现减员。
数分钟后，援军赶到了。
原本镇守城外与第三防线的花牌有四名，此时仅留一人在前线，另外三名花牌带著近二十名花级赶到了界门。
战况终于得以缓和，乃至出现一丝逆转的倾向。
失去规则的残兽们，面对众多花级五花八门的规则，以及几名繁开花牌的火力轰炸，被迫止住了攻势。
魔力已经几乎见底的矢车菊和伤势都还没来得及恢复的石蒜，终于有了喘息一下的机会。
「干得好。」这还是见面以来石蒜对矢车菊说的第一句话，「没你刚才来那么一下，我怕是只能和它们拼了。」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团长？」矢车菊问道。
「间界那群妖精疯了，出动了所有的剩余力量。」
石蒜抹了一把脸，长长吐了口气：「第三防线刚刚开始重建就遭遇了更大规模的进攻，所以首席阁下命令我们收缩防线，内圈保住界门，外圈保住剩下的城门。」
「意思是现在这群王蜕还不算完？」矢车菊皱眉。
「不算，敌军主力还在往这边推进。」
石蒜同样面色严肃：「做好准备，有机会回复魔力就回复一点，后面的战斗未必会给我们休息的时间。」
「我明白了。」
矢车菊点点头，然后欲言又止：「还有一件事————」
「你安排在内城的那几个小孩？出事的时候她们不在西城区，所以没事。」
石蒜猜出了矢车菊的心思：「现在她们应该在组织疏散平民。」
「呼，这样。」
「能放心了？」
「」
「那就咬住牙，一起把眼前这关顶过去。」
界门前的混战，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西城区的绝大多数平民都被撤出，剩余的建筑物则几乎都被战斗的余波夷为平地。哪怕诸多魔法少女已经有意把更多攻击打向空中，但依然没能避免整个城区毁于一旦。
矢车菊没能得到休息的机会，她的魔力自始至终都在「还有一点」与枯竭之间往复徘徊。她与一众花级成功将这群王蜕逼出了界门周围的警戒线，暂时中止了残兽们对界门的攻击，但是防线收缩以后，却不断有更多的残兽涌入攻势，即便这些残兽的阶级远不如那些特殊个体，但数量上却极其庞大，使得这场战斗规模还在继续扩大，越来越看不到尽头。
更多的友军在撤出第三防线后回防内城区，更多的花级，乃至蕾级、叶级————界门前，已经完全演变成了一场大规模战役。
墨荷也赶回了这里。回来的时候虽仍然面色紧张，但不复去时那么苍白，显然，她见到了妮姆，确认了对方的安全。
而当矢车菊已经记不清自己抵御了第几次蜕阶的进攻，又杀死了多少低阶残兽的时候，第一道捷报终于传来：「已击杀一头王蜕！」
这个消息，给已经十分疲惫的魔法少女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那之后，战况仿佛真的开始一边倒了，魔法少女一侧的伤亡越来越少，而残兽则被大批大批地消灭。就连那原本气势汹汹的王蜕都一头接一头地倒下，直到这个时候，今天的矢车菊才第一次看到天空中的太阳。
快要胜利了。
她忍住那种来自本相的，已经压抑不住的疲惫和恶心感，灵魂都快要被压榨成残渣的虚弱感让她止不住地想要干呕，但最终，她没有表现出那种不堪的模样。
一头，一头，再一头。
尺子定住，丝线收割，如浪潮般涌来的残兽一只只倒下。但残兽不知疼痛，不知恐惧，不知疲倦，像是朝圣一般不断地向著中心涌来。
朝圣。
这个词让矢车菊快要麻木的内心生出了几道莫名的波澜。
她睁大眼睛，望向地面，经过一整夜和上午的混战，死去的残兽碎成的黑烟已经铺满了废墟。破碎的城区中，粉尘状的黑色残兽魔力如同尘霾一般挥之不去。
魔法少女们无法利用这些残兽的魔力，毕竟残兽的魔力对魔法少女来说本就近似于毒，只能让它们先沉积在那里，等战后再处理。
而黑色的尘霾之中，那些死去的王蜕却没有碎裂，它们庞大的身躯伏卧在地，浸泡在黑色尘霾之中，失真的黑影在模糊中颤动，看上去就好像还活著一般。
说起来，到底死了几只王蜕？
矢车菊的脑海里莫名冒出了这个问题，她抬头望向战场，能看到场中仅剩下一只王蜕还在花级们的围攻中负隅顽抗，但显然，它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既然只剩下一只，那么下方地面的王蜕残躯就应该还有————
矢车菊心中如此想著，手上动作不停，将周围一大片区域的残兽绞杀，视线再一次望向地面，然后，愣住了。
她只看到了两片黑影。
甚至于，那到底是不是两片黑影都很难确定，因为那两片黑影有相当一部分是重叠在一起的，似乎还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贴近？
矢车菊想起了昨夜的报告。
特殊个体A的残渣潜伏在城内，等待特殊个体B潜入并吸收，成为特殊个体C，特殊个体C吸收养分继续成长，最终形态便是她们所面对的王蜕。
那么，这些特殊个体c————
矢车菊甚至都没有让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完整浮现出来。
因为，仅仅是念头出现的瞬间，她的嘴就已经张开了：
—「所有人，往外围撤！突发敌情！」
「啊？你说什么，长官？」漂浮在她附近的一名魔法少女向矢车菊确认道。
「我说————」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在矢车菊的耳畔掠过。
伴随著这道声响，那原本被花牌们重重包围的王蜕，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嘶。
又是一道差不多的细微声响。
原本好不容易拨云见日，显现在众人面前的蓝天就再一次被什么东西隔绝在外。
这两件事的发生，前后间隔可能还不到一秒。
而后，军团长石蒜的嘶吼声就在不远处响起。
但就和先前那名向矢车菊确认命令的士兵一样，此时的矢车菊，也听不清石蒜的话语声。
好似被几道薄膜阻隔了一般，她只能听到军团长发出了声音，却无法分辨声音的内容0
但是，石蒜并没有停下。
她反复，反复地重复同一个音节，用最大的声音，更大的声音，动用了术式竭尽全力的声音，似乎是要把那个音节传递给现场的所有人。
于是矢车菊勉强分辨出来了。
那个音节的意思，是「护盾」。
除了这个音节以外，周围似乎已经陷入了完全的寂静。
寂静之中，有著某种让人略感熟悉的响动。
像是昆虫挥动翅膀的声音。
并非是蚊子，又或者苍蝇一类常见昆虫会发出的嗡鸣，而是单纯的振翅声。
可能就是某些时刻听到飞蛾升起的声音，可能就是某些时刻看到蝴蝶飘落的声音。
但这振翅声却比其他的频率更快一些，甚至让人感觉有那么些不适，更贴切的比喻，或许不是飞蛾也不是蝴蝶，而是————蟑螂。
是那种很轻微的「窸窸窣窣」，「噼啪噼啪」，伴随著气流的声音。
是周围有虫子吗？
翠雀心中有些莫名，但很快便否定了这有些无厘头的想法。
毕竟眼下，周围好像被某种隔音的术式或者规则影响了，就连石蒜那么拼命，用上魔力去大喊，传入自己耳朵的也只有模糊不清的音节。
在这种情况下，昆虫拍动翅膀的声音又怎么可能穿透过来呢？
假如这真的是翅膀的声音，那么制造出这种响声的昆虫，究竟该————
想到这，翠雀突然抬起了脑袋。
就好似是在响应她的视线一般，那种原本隔绝了声音，让一切都变得寂静的术式似乎开始减弱了效用，其他魔法少女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
但伴随著的，还有那振翅的声音。
窸窸窣窣，噼啪噼啪。
声音在变得越来越响。
哪怕矢车菊已经能够听到周围的魔法少女们在说话，在嘶吼，在尖叫，但她依然不知道这些话语的内容是什么。
因为太微弱了。
相比起那振翅声，同僚们的声音太微弱了。
窸窸窣窣，噼啪噼啪。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最后震耳欲聋，直至最后地动山摇，直至最后撼天动地。
仿佛天空都要在这巨响之中塌陷下来一般，剧烈的振翅声让矢车菊忍不住捂住了耳朵0
她抬头，紧紧盯著天空，死死望著那原本应该是蓝天的方向，此刻，无边无际的阴影挡住了阳光。
那是振翅声的来源。
那是黑色尘霾中最后的黑影。
那是方才一瞬几乎将声音抹除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只残兽。
卵，蠖，蛹，蜕，描述残兽阶级的词语，仿佛在指代一只昆虫演化的一生：破卵而出，尺蠖几行，化蛹蛰伏，蜕去旧壳。
直到最终，化身为「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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