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3章

从那两个裂口里涌出来的是翅膀。不是刚才那种雏形的、萎缩的、还没有长好的翅膀，是成熟的、完整的、翼展至少有五六米宽的、覆盖着暗红色膜翼的翅膀。翼骨从肩胛骨的位置刺出来，带着血的、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骨头，可它们在快速变干，表面在形成一层坚硬的角质，颜色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最后变成那种金属一般的、能反射灯光的深黑色。膜翼在展开，一开始是皱巴巴的像被人揉成一团的纸，然后慢慢舒展，每一寸都在拉伸，每一寸都在变薄，直到变得像玻璃纸一样透明，能看见背后的灯光和人影。

她的脖子变长了，不是人的脖子，是龙的脖子，粗壮，有力，覆盖着与身体其他部分颜色不同的、更小更密的鳞片。她的头变了，额头往后拉长，下巴往前凸出，嘴裂开，一直裂到耳根的位置，露出里面的牙齿。那些牙齿在疯长，从原本整齐排列的、像是匕首一样的利齿，变成了更长的、更粗的、带着倒钩的、能咬碎钢铁的獠牙。她的头顶长出了角，不是鹿角那种分叉的、好看的角，是那种直的、锐利的、像两把插在头上的剑一样的角。角的表面有螺纹，一圈一圈的，从根部一直旋转到尖部，像是某种精密的、用来刺穿装甲的武器。

她的身体还在变，从一米六左右的、瘦削的、营养不良的身躯，变成了一头身长足足九米的巨兽。九米，从她的鼻子尖到她的尾巴尖，拉直了，比这间地下室的宽度还长。她蜷缩在那个笼子里，身体折叠着，翅膀收拢着，尾巴盘绕着，像一条被塞进太小容器里的蛇。她没有再长大，被笼子限制住了。可笼子能限制她多久？那些钢筋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像是在说“我快撑不住了，你们快想办法”。

她的脸，那张比影视明星还要漂亮的脸，已经完全不存在了。龙没有脸，龙只有头。她的头是那种典型的西方龙的形状，长长的吻部，突起的眉骨，深陷的眼窝。眼窝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自体发光的，两团暗红色的、缓慢燃烧的、像是煤炉深处那种闷烧的火焰。那两团火焰在眼眶里转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是在扫描这个房间，扫描那些它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东西。

她的眼睛，那双刚才让陈笑觉得灵魂被弹了一下的金色竖瞳，还在。它们在那两团火焰的后面，像是两扇很小的、被火焰包围的窗户。窗户里有人在看，不是龙，是人。是那个被困在龙的身体里、无法控制、无法逃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她还在那里，还没有被完全吞噬。她在看陈笑。隔着那些钢筋，隔着那些火光，隔着那层正在快速加厚的、越来越不像人的皮肤，她的眼睛在看着他。

他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这一回，没有灵魂被弹了一下的震动，只有一种很安静、很安静的东西。像是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水，无穷无尽的水，把自己包裹在里面，压得连呼吸都是一种奢侈。

然后，那两扇窗户关上了。不是闭上了，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被一层白色的、不透明的、像是白内障一样的东西遮住了。她的眼球不再是金色的，变成了乳白色，像两颗煮熟的、剥了壳的鸡蛋，空洞，无神，可又让人觉得最好不要跟它对视，因为那里面的东西不是你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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