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1章

笼子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泡挂在笼子顶部，发出微弱的光，能把笼子里的东西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可看不清细节。路明非和陈笑站在笼子外面，凑近那些钢筋之间的缝隙，往里面看。他们起初以为笼子里什么也没有，空的，只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没有人使用的、落满灰尘的旧笼子。可他们的眼睛习惯了那微弱的光线之后，他们看见了一个轮廓。

那是个人形的轮廓。蜷缩在笼子的一角，像一只受了伤、躲进洞穴、不想被任何人找到的野兽。她的身体是裸着的，没有穿任何衣物，可光线太暗了，看不清任何细节，只能看见皮肤的轮廓，以及一些不应该存在于人类身上的东西。她的头发很长，散落在地上，像是黑色的、干枯的、没有生命的水草。她的身体很瘦，瘦到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像是一排排被刻在皮肤上的、还在跳动钢琴键。

路明非的心跳加速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怕那个东西会突然动起来，还是怕它永远不会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奔跑，可他的脚一步都没有移动。

美女老师从墙边拿起一个手电筒，打开，把光柱投进笼子里。那光柱很亮，亮得刺眼，像是一把银色的剑，刺穿了那层黑暗，照亮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体。

路明非看见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很美的脸，美得不像是真的，美得像是一幅被精心绘制、反复打磨、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油画。她的五官很精致，眉毛弯弯的，鼻梁高高的，嘴唇薄薄的，下巴尖尖的。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雪，白得像纸，白得像那个玻璃瓶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幼崽。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表情很安详，安详得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永远不会醒来的梦。梦里有云，有风，有阳光，有青草，有她在天上飞，翅膀展开，掠过山巅，掠过河流，掠过那些在荒原上奔跑的人群。她不是人，可她的脸是人的脸。这张人脸让路明非觉得亲切，又觉得恐惧。亲切是因为她是人，恐惧是因为她不只是人。

他的视线往下移动，看见了那些不应该存在于人类身上的东西。她的左臂是人的手臂，纤细，白净，五指修长。可她的右臂不是。右臂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片，那些鳞片很小，很密，像鱼鳞一样重叠着，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只手也不是人手，是爪子，三根粗壮的手指，末端是黑色的、弯曲的、像鹰爪一样的指甲。她的左腿是人的腿，瘦瘦的，线条流畅，脚踝纤细。可她的右腿不是。

右腿的肌肉比正常人的腿粗了两倍，表面也覆盖着鳞片，颜色比手臂的更深，接近黑色。脚掌很大，脚趾很长，指甲像是锋利的刀刃，嵌在水泥地面上能划出一道道白痕。她的背部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呼吸，是别的东西。路明非定睛一看，是两个隆起的、被皮肤包裹着的、像是没有发育完全的肉瘤。那两个肉瘤在她瘦削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两座小山丘，又像是两只被压在皮肤下面的、挣扎着想出来的、可还没有力量出来的幼鸟。那是翅膀的雏形，是没有长大、没有展开、还蜷缩在皮肤下面的膜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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