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1章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桌子，桌面是深色的实木，打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的影子。桌上摆着几盏台灯，台灯的灯罩是绿色的玻璃，灯光透过那层绿色，洒在桌面上，像是一片平静的、没有风的湖水。房间里有好几个人，都是女性，各个国家的都有，她们穿着不同风格的服装，可精神状态都是精致的、干练的、让人不敢小觑的。

索菲亚领着路明非和陈笑走到桌子前面，拉出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然后她走到对面，站在那些书架前面，那个位置正好是那排石膏半身像的下方。

她看着路明非和陈笑，那两个还沉浸在疲惫中、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年轻人。她的眼神没有看弱者的那种轻蔑，也没有看强者的那种敬意，只有一种平静的、职业的、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必须完成的使命的认真。

“卡塞尔学院是一所特殊的学院。”索菲亚开口说道，她的声音比刚才在大门口的时候大了一些，可依然很柔和，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布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特殊的学院，比如神学院，他们的学生主要学习的就是关于神的知识。他们研究神的存在，神的属性，神的意志，以及人应该如何与神相处。他们读《圣经》，读《古兰经》，读《吠陀》，读那些古老的、被无数人传抄、被无数人修改、被无数人信仰的经文。他们讨论神是否存在，如果存在，为什么允许世上有苦难。如果不存在，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在祈祷。他们不提供答案，可他们提供了一种接近答案的方式，那就是信仰。”

她停了一下，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还有医学院，他们的主要研究对象是人类的身体机理。他们研究人体有多少块骨头，多少条肌肉，多少根血管，多少个细胞。他们研究血液为什么会在血管里流动，心脏为什么会跳动，大脑为什么会思考，人为什么会生病，生病了该怎么治疗。他们解剖尸体，观察切片，做实验，写论文。他们不关心灵魂，不关心因果，不关心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们只关心那些实实在在的、可以被测量的、可以被证伪的东西。他们的工具是手术刀，是显微镜，是试管，是数据。他们追求的不是意义，是疗效。”

她又走了一步，站在另一排书架前面，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书脊。

“还有商学院，他们主要研究的是‘交易’这一古老的命题。他们研究人为什么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去换取自己没有的东西，研究价格是怎么形成的，研究市场为什么会波动，研究供需关系、竞争策略、利润最大化。他们读亚当·斯密，读凯恩斯，读弗里德曼。他们不关心人为什么活着，只关心人怎么活得更富足。他们的终极目标是效率，是用最少的资源获得最大的收益。他们的工具是数学，是模型，是数据。他们的信仰是市场，是看不见的手，是理性经济人假设。”

索菲亚转过身，面对着路明非和陈笑，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那是一副准备说出重要结论的姿态。

“卡塞尔学院也是一所特殊的学院。它的建筑风格、课程设置、师资力量，都跟那些学院不一样，可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在某一个领域里，穷尽人类的智识，探索未知的边界，传承已知的火种。神学院探索的是人与神的关系，医学院探索的是人与自身的关系，商学院探索的是人与他人的关系。而卡塞尔学院探索的，是人与另一种生物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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