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0章

拉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微卷，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牛奶，可那白不是病态的苍白，是那种健康的、透着红润的白。她的眼睛是绿色的，不是翡翠那种浓烈的绿，是那种初春时节新叶嫩芽的绿，淡淡的，润润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好了几分。

她朝路明非和陈笑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自然，不夸张，不刻意，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朋友终于见到了你，不需要说“好久不见”，只需要笑一下，你就知道她一直在等你。

“路明非？陈笑？”

她的中文很流利，流利到不像是一个外国人说出来。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声调也分得很清楚，甚至带着一点点北方的儿化音。如果不是看着她的脸，路明非会以为是一个中国人在跟他说话。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可嗓子太干了，发出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玻璃。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这回声音正常了一些。

“是我。他是陈笑。”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进。我是卡塞尔学院国际部的负责人，我叫安娜·索菲亚·冯·海因里希。你们可以叫我索菲亚。”

路明非跟着索菲亚走进了那扇门。门后面是一个大厅，很大，大到能装下他们整个高中食堂。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的影子。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巨大的水晶灯，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落在地上，落在那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像是一地碎掉的彩虹。大厅的四周是拱形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很多油画，画的是人，不是那种写实的、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谁的肖像画，是那种古典的、巴洛克风格的、穿着华服、戴着珠宝、背景是宫殿或战场的全身像。画中人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几百年的时空，看到站在画前的你。

索菲亚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进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是深色的实木门，门把手上挂着铜质的号码牌。每隔几米，墙上就有一盏壁灯，灯罩是黄铜的，灯光明亮但不刺眼，暖暖地照着这条走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三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两个矮，像是一家人。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

这个房间跟刚才那个大厅不一样。大厅是庄严的、肃穆的、适合举行仪式的地方，而这里，是知识的殿堂。沿墙环绕着高及天花板的书架，书架是深色的实木，做工精细，每一层的边缘都镶着金色的花纹。书架上满满当当地塞着书，不是那种新印刷的、书脊挺括、封面光鲜的书，是古老的、厚重的、皮质封面的、书脊上烫着金字的书。那些书的封面有的已经开裂了，书脊上的金字也褪色了，可它们依然挺立在那里，像一群老去的士兵，站在那里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被记住。

书架的最上方放置着一排石膏的半身像，是那些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学者，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西塞罗，塞内卡。他们的眼睛望着远方，望着那个他们永远无法到达的未来，望着那些读着他们的书、想着他们的问题、却再也见不到他们的人。那些石膏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泽，像是活的，像是在呼吸，像是在倾听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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