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4章

他们只知道，他们要去了。不是因为他们准备好了，是因为时间到了。时间到了，就要走。走了，就不能回头。不能回头，就只能往前走。往前走，也许会遇到好事，也许会遇到坏事，也许会遇到他们想不到的事。可他们要往前走，因为后面已经没有路了。后面的路，已经走完了。走完了，就不要再回头看了。回头看，会哭。哭了，就走不动了。他们不能停下来，他们要一直走，走到那个叫卡塞尔学院的地方，走到那个叫未来的地方，走到那个叫人生的地方。

陈笑坐在房间的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天空很蓝，很干净，没有云，没有风，只有一个大大的太阳，挂在楼顶上，像一个巨大的探照灯，把整座城市照得通亮。他看着那个太阳，觉得它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可他知道，他碰不到。太阳离他很远，远到他的手指够不着，远到他的身体飞不到，远到他的梦做不到。可太阳在那里，在看着他，在照着这座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在照着那些他熟悉的人和事。

他忽然觉得很舍不得，舍不得这座城市，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这间小小的房间，舍不得这张写了一千遍“安陵侯”的桌子。他要走了，要去一个没有这些的地方。那个地方，有新的城市，新的家，新的房间，新的桌子。可他不会在新桌子上刻字了，因为他长大了，长大了就不做那些事了。长大了就要稳重，就要成熟，就要像一个大人一样。他不喜欢大人，不喜欢他们的脸上总是没有表情，不喜欢他们的话里总有别的意思，不喜欢他们的笑里总藏着刀。可他也要变成大人了，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时间到了。时间到了，就要长大。长大了，就走远了。走远了，就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就只能继续走。一直走，走到不能再走为止。

他拿起手机，给路明非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你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过了很久才回。只有一个字。

“没。”

陈笑看着那个字，笑了。他也没有准备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也许永远都不会准备好。可时间不等他，时间在走，一直在走。他只能跟着时间走，走到时间让他停的地方。也许那个地方很好，也许那个地方不好，也许那个地方什么都不好也不坏，只是不一样。不一样，就够了。他需要不一样，因为他已经在这个一样的地方待了太久，久到他的腿发麻，久到他的心发闷，久到他想大喊一声，把所有的情绪都喊出来

。可他喊不出来，因为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的声音会显得刺耳。他要走了，去一个可以大喊的地方。那里也许没有人会嫌他吵，也许有人会嫌他吵，可他不认识那些人，不在意他们怎么想。他可以在那里喊，喊他十八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孤独。喊完了，他就舒服了。舒服了，就可以继续走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暖光。他盯着那一片暖白，脑子里又开始转了。卡塞尔学院，芝加哥，美国，叶心怡，安娜，卡马拉。他想起叶心怡的笑容，甜甜的，暖暖的，像一个老朋友。他想起安娜的蓝眼睛，冷冷的，酷酷的，像一个北欧女武神。他想起卡马拉的笑声，爽朗的，热情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要去找他们了，去那个有他们的地方。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受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奇怪的人。可他不在乎了，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当成奇怪的人，习惯了被人不理解，习惯了被人在背后议论。他不是别人的谁，他是他自己。他的奇怪，是他的。他的孤独，是他的。他的相信，是他的。他不需要别人认可，不需要别人理解，不需要别人喜欢。他只需要他自己。他自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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