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3章

他需要的不是你，是你的光环。光环戴在你头上，他站在你旁边，光也会照到他。他就会被看见，被注意，被羡慕。这就是他要的。不是友情，是光。

还有一个自称是路明非远房亲戚的人打电话来，说有急事要借钱。路明非的父亲问借多少，那个人说十万。路明非的父亲说没有，那个人说你不是刚中了彩票吗？路明非的父亲说我没有中彩票。那个人说你家路明非不是被美国名校录取了吗？那不比中彩票还厉害？路明非的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挂了电话。他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在那些人眼里，被名校录取就等于有钱，就等于发了财，就等于可以随便借钱。他们不知道，录取和有钱是两回事，有钱和借钱也是两回事。他们只知道，你有光了，你就应该照亮他们。你不照亮他们，你就是自私的，就是忘本的，就是看不起穷亲戚的。他们不需要知道你的难处，他们只需要你的光。

陈笑和路明非的班主任赵老师最近很忙。他忙着接受采访，忙着准备发言稿，忙着在家长会上做报告，忙着在各种场合讲述“他是如何培养出陈笑和路明非这样的优秀学生的”。他讲得很精彩，很有感染力，很有说服力。他讲他如何发现陈笑的历史天赋，如何鼓励他发展自己的兴趣，如何在他遇到困难时给予帮助。他讲他如何看到路明非的潜力，如何引导他走出自卑，如何在关键时刻推他一把。

他讲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动情，眼眶很红，像是真的。陈笑听到这些话，觉得很陌生。他不记得赵老师找他谈过话，不记得赵老师鼓励过他，不记得赵老师在他困难时帮助过他。他只记得赵老师在他上课转笔的时候没收了他的笔，在他睡觉的时候叫他站起来，在他考试考砸的时候叫家长。他不恨赵老师，可他也不感激他。赵老师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做着他该做的事，拿着他该拿的工资，过着该过的日子。

他不是什么伯乐，陈笑也不是什么千里马。陈笑只是一匹普通的马，走了一条它自己都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的路，然后遇到了一个它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那里叫卡塞尔学院。它进去了，不是因为有人推它，是因为它自己走过去的。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的。没有人看见它走，没有人知道它走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它累不累。他们只看见它最后站在了那里，然后说，“我就知道它可以”。可他们不知道，它曾经摔倒过，爬起来，又摔倒过，又爬起来，反反复复，摔了无数次，爬了无数次。它的膝盖上全是伤，它的蹄子磨破了，它的身上全是泥。没有人看见这些，因为他们没有看。他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结果好了，过程就是对的。结果不好，过程就是错的。这就是他们的逻辑，也是这个世界的逻辑。

陈笑和路明非要在一个月后出发。

这一个月，他们要被各种人包围，被各种问题轰炸，被各种期待压着。他们要办签证，要买机票，要收拾行李，要跟朋友告别，要跟这座城市告别，要跟他们的少年时代告别。他们不知道芝加哥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卡塞尔学院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那里的冬天有多冷，不知道那里的人会不会喜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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