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4章


他准备的第一道题是“请介绍一下自己”。他的答案是,“My  name  is  Mingfei  Lu,  a  Chinese  high  school  student.  I  like  online  computer  games  and  pandas...”他练了不下五十遍,练到梦话里都能说出来。他准备的时候还特意把“pandas”的发音练得很标准,因为他在网上查过,外国人对熊猫很感兴趣,说这个能加分。

他准备的第二道题是“你为什么要申请我们学校”。他的答案是,“The  great  faculty  is  the  key  reason,  and  your  college  has  a  very  good  research  atmosphere...”他在这句话上花了更多的时间,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是面试的核心。他甚至找陈笑帮忙润色了一下句子,让它听起来更高级、更有深度。陈笑看了以后说“不错,像是真的想去那个学校的样子”,路明非很高兴,觉得自己这次准备得很充分。

可现在,那些准备全都成了笑话。

就像你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复习数学,结果考试的时候发下来的卷子是语文。就像你背了所有的历史年代,结果老师问的是“你觉得秦始皇中午吃什么”。就像你穿着雨衣等了一场大雨,结果天上下的是冰雹。路明非觉得自己就是这么一个衰人。他的运气永远渣到爆,永远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永远在做好准备的时候被命运扇一巴掌。

他想起自己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数学考试,他前一天晚上在课桌上拿铅笔写满了公式,密密麻麻的,把整张桌子都写满了。他心想,这下万无一失了,就算脑子短路了,低头看一眼桌子就能想起来。结果考试那天,老师走进教室的第一句话是“全体起立,交换座位”。他被换到了另一张桌子,一张干干净净、连一个铅笔印都没有的桌子。那次考试他考了全班倒数第五。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面试考场走出来的。

他记得自己站起来,朝那三个面试官鞠了一躬。叶心怡笑着说“再见”,安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卡马拉朝他挥了挥手。他转过身,走向那扇门,手握着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响,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他的记忆就开始模糊了。

他记得走廊很长,地毯是深蓝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走廊的两边有很多关着的门,深色的实木门,门把手上挂着金色的号码牌。他走过那些门,走过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城市的灯火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是一片倒过来的星空。他走过那盏挂在走廊尽头的水晶灯,水晶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落在地毯上,像是一地碎掉的彩虹。他走进电梯,电梯的门关了,金色的磨砂门映出他的影子。他看着那个影子,觉得那个人不像自己。那个人太安静了,太呆滞了,太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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