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6章

母亲在吃龙虾，她用叉子把虾肉从壳里挑出来，蘸了一下黄油，然后送进嘴里。她吃得很慢，很小口，像是在吃一件易碎的艺术品。她一边吃一边看着陈笑，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水晶灯的光，不是烛光，是一种更暖、更柔、更亮的光。那光是母亲看儿子的光。那光里面，有骄傲，有心疼，有期待，有担忧，有说不尽的、数不清的、像星星一样多的东西。

“儿子，”母亲放下叉子，擦了擦嘴，“明天的面试，你别紧张。就当是跟人聊聊天。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要编。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表现成什么样的人。不用装，不用演，不用刻意讨好谁。你很好，你就是很好。你不需要变成别人。”

陈笑点点头。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他不是那些仕兰中学的天之骄子，不是年级第一，不是竞赛大神，不是英语专八。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成绩中等，没什么特长，没什么背景。可他有一个东西，是那些仕兰学生不一定有的。他不怕。不是不怕失败，是不怕做自己。他不需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天才，因为他不是。他只需要做陈笑。做那个会在课本上刻字的陈笑，做那个会在历史课上举手说“安陵侯说”的陈笑，做那个会在申请信里写“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的陈笑。那个陈笑，也许不是最好的，可他是真实的。真实，比优秀更难得。

父亲放下刀叉，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儿子，爸不懂什么面试不面试的。爸这辈子就面试过一次，还是二十多年前，进厂的时候，人家问我会不会拧螺丝，我说会，就进去了。你这场面试，比爸那场难得多。可爸想跟你说一句话。”他看着陈笑，目光很沉，很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你比爸强。不管面试过没过，你都比爸强。你爸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有了你这个儿子。你妈也是。所以你别有压力。过了，咱们高兴。没过，咱们也不丢人。能收到面试邀请，已经很了不起了。”

陈笑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半块牛排。他的眼睛有点湿，不是难过，是感动。他从来没有听父亲说过这样的话。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时不怎么说话，更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干活。干活，挣钱，给陈笑交学费，给陈笑买衣服，给陈笑做饭。他从来不会说“我爱你”，从来不会说“我为你骄傲”，从来不会说“你比爸强”。可今天，他说了。他说了，陈笑就信了。不是因为他是父亲，是因为他是真的。真的，就是真的。不需要证明，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重复。

陈笑抬起头，看着父亲，看着母亲，笑了。“爸，妈，谢谢你们。”

母亲的眼眶又红了，她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笑了。“谢什么谢，傻孩子。”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陈笑的肩膀。他的手很重，很有力，像是一块石头落在了陈笑的肩上。可那石头不疼，它暖。它暖到陈笑的骨头里，暖到他的血液里，暖到他的心里。

他们吃完了饭，服务员送来了一盘水果，切好的，摆得很漂亮，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水果很甜，西瓜、哈密瓜、火龙果、蓝莓，每一种都甜，甜得不像真的。陈笑吃了一块西瓜，觉得那西瓜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西瓜都甜。不是因为西瓜本身有多甜，是因为他是在这里吃的。在丽晶酒店，在三楼餐厅，在水晶灯下，在烛光旁，跟父母一起吃的。这个地方，这顿饭，这些人，让那块西瓜变甜了。甜得他有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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