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5章

父亲翻到菜单的最后一页，看了看套餐。双人套餐，八百八十八。家庭套餐，一千二百八十八。父亲想了一下，对服务员说：“家庭套餐。”服务员微笑着点了点头，收走了菜单。

等服务员走远了，母亲小声说：“一千多块钱，够咱们家吃一个星期的了。”父亲摆摆手，说：“别算了，今天高兴，花就花了。”陈笑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看着父亲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看着父亲那双粗糙的、布满了老茧的手。那双手，在工厂里干了三十年，拧过无数的螺丝，搬过无数的零件，修过无数的机器。那双手，从来没有握过银制的餐具，从来没有碰过水晶酒杯，从来没有在这样洁白的桌布上放过。今天，那双手要放在这里了。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他的儿子。

陈笑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支燃烧的蜡烛。烛光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哭泣。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眼眶有点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前菜是蔬菜沙拉和奶油蘑菇汤。沙拉很新鲜，生菜脆生生的，西红柿甜丝丝的，沙拉酱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奶油蘑菇汤很浓，很香，喝一口，满嘴都是奶油和蘑菇的味道。陈笑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不是他装，是他真的觉得好喝。他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汤。母亲也喝得很慢，喝一口，停一下，像是在回味。父亲喝得最快，几口就喝完了，然后把碗放下，舔了舔嘴唇，笑了。“好喝。”他说。

主菜是牛排、龙虾、烤羊排和意大利面。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切开以后，里面的肉是粉红色的，汁水丰富，咬一口，满嘴都是肉香。龙虾很大，比陈笑的手掌还大，虾肉很嫩，很鲜，蘸着融化的黄油吃，味道好极了。烤羊排上面撒着香料，闻起来很香，吃起来更香，羊肉很嫩，没有膻味。意大利面拌着番茄肉酱，面条很有嚼劲，肉酱很浓郁，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酱汁。

陈笑吃着这些菜，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这些菜，他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只在别人的朋友圈里见过，只在他的想象里见过。现在，它们就在他的面前，在他的盘子里，在他的嘴里。他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一个吃得起的菜、用得起的东西、去得起这种地方的人。可他知道，他不是。他只是陈笑，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个工人的儿子，一个连补习班学费都要父母省吃俭用才能凑齐的普通学生。他坐在这里，吃这顿饭，不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是因为他的父母想让他成为这样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父亲正在吃牛排，吃得很认真，用刀叉的样子有些笨拙，不像那些经常吃西餐的人那样熟练。他把牛排切成很大块，然后一块一块地送进嘴里，嚼得很用力。他的嘴角沾了一点黑胡椒酱，他自己不知道。陈笑想告诉他，可没有说。他看着父亲嘴角的那点黑胡椒酱，忽然觉得那点酱很好看。它让父亲看起来不那么笨拙了，它让父亲看起来像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一个为了儿子在努力的、很可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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