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9章 察觉，追杀
乌洛兰亥带着步孤真、咄苾、木干和阿史那走进大帐时，达干陀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帐内两侧的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持刀而立，火盆烧得旺，但帐内空气比外面还冷。
达干陀面前案面上摊着那卷壮丁册子，旁边搁着一碗没动过的酒。
乌洛兰亥等人走到案前拱手行礼，达干陀没让他们坐，也没让他们免礼，就那么看着他们弯着腰站在原处。
达干陀开口时嗓门不高但语气里的冷意很重：“本汗让你们各部抽壮丁，你们每部抽了多少？
乌洛兰部五千，纥奚部五千，贺兰部五千，纥骨部五千，奚部也是五千。
各部的底子本汗心里有数，有的部折了七成，有的折了三成，抽出来的壮丁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他把册子朝案面上一拍，声音拔高了一截：“这么点人，怎么挡楚军？你们是抽不出人，还是不想抽？”
乌洛兰亥直起身来，脸上的神色很稳，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层老辈人跟晚辈说话的从容：
“可汗，各部抽出来的壮丁数，不是老夫一个人说了算的。
乌洛兰部去剑门关的时候带了八千人，回来不到两千，家里剩下的男丁本来就不多。
五千人是老夫跟部里各户反复核过的，再多抽草场上就没人放牧了。
各部的底子不一样，但都尽了力。”
孤真跟着往前迈了半步：“可汗，纥奚部去的时候五千人，回来一千出头，五千壮丁已经是把能抽的都抽了。”
咄苾、木干和阿史那也跟着各自报了一遍各部的损失和壮丁数，说法跟乌洛兰亥差不多。
达干陀坐在主位上听完了所有人的话，面上涨了一层血色。
他猛地从案后站起身来，朝帐内扫了一圈，嗓门从胸腔里炸出来：
“尽了力？各部落都尽了力？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给本汗报的这个数，够干什么用？
楚军八九万人压过来，你们各出五千，加起来不到三万，加上王庭的两万精锐，勉强凑个五万。
五万打八九万，你们让本汗拿什么去打？
你们各部落守着草场、护着羊群，楚军来了你们第一个跑不了，可你们抽丁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抠门！
本汗在前头跟楚军拼命，你们在后面跟本汗打马虎眼！”
乌洛兰亥朝前迈了一步，沉声道：“可汗，不是各部落抠门，是实在抽不出更多。
剑门关那一仗，各部把青壮都填进去了，剩下的人里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丁本来就不多，再抽连放牧接羔的人都凑不齐。
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话，可汗怪各部落不团结，可各部落要是把底子抽空了，明年草场荒了，各部落自己都活不下去，还拿什么跟可汗打？”
达干陀听完之后面上的血色涨得更凶了。
他从案后绕出来，走到乌洛兰亥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乌洛兰亥的鼻尖上，嗓门拔得更高了：
“你还有脸说这个？你是老首领，各部落都看着你，你带头抽五千，别的部落跟着你抽五千，你还有脸跟本汗说什么抽不出人？
本汗看你就是那个背后推波助澜的！
你活了一大把年纪，不想着怎么替本汗分忧，反倒领着头糊弄本汗！”
乌洛兰亥被达干陀指着鼻子骂，面上的血色在几息之间褪了一层。
他嘴唇动了两下还想再说什么，但达干陀的骂声一句接一句地压上来，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乌洛兰亥站在原处，攥着皮裘的手指节泛白，胸口起伏越来越急。
忽然双眼朝上一翻，整个人朝后直挺挺倒下去，后脑勺磕在毡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人已经不动了。
步孤真从侧面冲上来蹲下去扶乌洛兰亥，朝达干陀的方向喊了一声：
“可汗！乌洛兰老首领背过气去了！脸都白了，得赶紧让军医来看！”
咄苾和木干也围上来，阿史那朝达干陀的方向拱手道：
“可汗，乌洛兰亥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骂，先让他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等他缓过来再说。”
达干陀朝躺在地上的乌洛兰亥看了一眼，面上涨着的血色退了一层。
但语气里的冷意没有全消，朝帐后候着的纥骨浑抬了一下下巴：
“纥骨浑，带几个人把乌洛兰亥抬到后面的帐篷里去，找个军医来看看。
别让他死在本汗的帐里，晦气。”
纥骨浑从帐后走出来，带着四个兵卒把乌洛兰亥从地上抬起来，架着胳膊拖出了大帐，朝帐后那片小帐篷走去。
纥骨浑把乌洛兰亥抬进一顶小帐篷里放到毡毯上，朝四个兵卒抬了一下手：
“看好他，别让他乱动，我去找军医。”
四个兵卒在帐篷四角站定，纥骨浑掀帘出了帐篷。
脚步声在帐外响了几息就远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四个兵卒朝躺在地上的乌洛兰亥看了一眼，见那老首领面色灰白、胸口没怎么起伏，像真昏过去的样子。
一个兵卒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站起来朝另外三个摇了一下头：
“还有气，没死。”
话音还没落，乌洛兰亥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从毡毯上一跃而起，左手攥着从靴筒里抽出来的短刀，刀锋朝蹲在最近的那个兵卒脖子上一抹，血溅出来喷了另外三个人一脸。
第二个兵卒还没来得及拔刀，被乌洛兰亥一脚踹在膝盖上跪倒下去，短刀跟着捅进他的肋下。
第三个兵卒朝帐门口跑，被乌洛兰亥从背后追上，刀尖从后颈扎进去，人扑在帐帘上滑下去。
第四个兵卒把刀拔出来了，朝乌洛兰亥的方向劈了一刀。
但乌洛兰亥侧身让过刀锋，用肩膀撞在他胸口将他撞翻在毡毯上，短刀跟着捅进他的胸口。
四个兵卒在不到十息之间全部倒在了地上，帐内一股血腥气漫开来。
乌洛兰亥把短刀在毡毯上蹭了两下，掀开帐帘朝外面看了一眼。
帐后的空地上没有人，远处的王庭大帐还亮着灯火，帐门口有卫兵站着，但方向是朝外的。
他猫着腰从帐篷后面绕出去，贴着帐篷之间的暗影朝营地外围的栅栏方向摸过去。
只要翻过那道栅栏到了营外的草场上，他就能骑马朝北面跑，到了北面草场就算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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