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5章 狠话！
柔然王庭的大帐里，火盆烧得比平时旺，但帐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冷。
达干陀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面上摊着一卷从各处收拢回来的残兵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部落的损失数目。
帐下两侧站了十几个部落首领，有人裹着厚重的皮裘，有人脸上还带着从剑门关一路跑回来的风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等着达干陀开口。
达干陀把册子往案面上一拍，扫了一圈帐内的面孔，嗓门不高但压着一层沉到骨子里的重：
“这次从剑门关回来的，连收拢带陆续跑回来的，总共四万人出头。
加上王庭里原本留守的两万精锐，合计六万。
楚军那边，剑门关的守军加上楚宁带出来的主力，少说还有八九万。
真要动手，我们在兵马数量上不占优势。
各部回去之后立即召集壮丁，把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丁全部编入军中，能凑多少凑多少。”
帐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像被点着了的干草堆一样翻腾起来。
一个裹着灰狼皮裘的老首领从左侧站了出来，嗓门粗重，语气里的不满压不住：
“可汗，召集壮丁？各部落在剑门关这一仗里死了多少人您心里有数。
我们乌洛兰部，去的时候带了八千壮丁，回来不到两千。
家里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草场要人放牧，羊圈要人修，冬天来了要人劈柴备草料。
把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丁全部抽走，部落里的羊群谁放？明年春天的接羔谁管？草场上的日子不过了？”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穿着褐色皮袍的中年首领从右侧站了出来，语气比前一个更冲：
“可汗，我们纥奚部更惨，去的时候五千人，回来一千出头。
家里剩下的男丁要是再抽走，部落里连打狼的人都不够。
今年冬天狼群闹得凶，上个月刚叼走了十几只羊。
把壮丁抽走了，狼来了谁去赶？拿老弱妇孺去跟狼拼命？”
他顿了一下，嗓门压低了一线但内容更实：“再说了，楚军那边八九万人，我们就算把各部的壮丁全部抽上来，能凑出多少？
八万？九万？可这些壮丁没打过仗，拿着弓弩上阵跟楚军的白马骑兵对冲，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可汗，各部的青壮不是这么用的。”
又有一个矮壮的首领从后排挤上来，嗓门比前两人都高：
“可汗，我同意召集壮丁，但不能这么个抽法。
各部落的底子不一样，有的部落在剑门关折了七成，有的折了一半，有的只折了三成。
您一刀切下去，从十五岁到五十岁全部抽走，那些折了七成的部落连明年种地的人都没有了。
不如按各部落的实际人数来抽，折得多的少抽，折得少的多抽，这样各部都能喘口气。”
达干陀坐在主位上听完了三个人的话，面上的血色在烛火中一层一层地涨上去。
他从案后猛地站起来，朝帐内扫了一圈，嗓门从胸腔里炸出来，震得帐顶的狼头旗都在抖：
“喘口气？楚宁会给本汗喘口气的时间吗？
剑门关折了五万多人，丘敦岩死了，独孤浑死了，斛律勒死了，贺兰檀死了，本汗带出去的十五万大军打到现在剩下不到六万！
楚宁在剑门关休整完就会朝王庭压过来，他的白马骑兵走草原用不了几天就能到王庭外围。
到那时候你们再跟本汗说喘口气？”
他朝那个裹灰狼皮裘的老首领方向走了一步，嗓门压下来一线但那种冷意比咆哮更让人脊背发凉：
“乌洛兰部折了六千人，本汗知道。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楚军打到王庭，你的草场、你的羊群、你部落里剩下的老弱妇孺，全得落在楚军手里。
你以为楚宁会跟你讲草场要人放牧？他占了王庭之后你的草场就是他的草场，你的羊群就是他的羊群，你部落里剩下的人就是他的俘虏。
你留着壮丁放羊，到头来羊和人都保不住。”
他转朝那个褐皮袍首领的方向看了一眼：“纥奚部怕狼，楚军比狼凶十倍。狼叼你几只羊，楚军来了叼的是你整个部落。”
他最后朝帐内所有人扫了一圈，嗓门拔高了一截，语气里的决断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本汗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哪个部落不召集壮丁，哪个部落就单独去面对楚军。
本汗不管你是乌洛兰部还是纥奚部，不抽壮丁的部落，本汗不派兵护着你。
楚军从剑门关压过来的时候，你们自己拿羊圈栅栏去挡白马骑兵，看看是你们的栅栏硬还是赵羽的枪尖硬。”
他知道，不放狠话是不行了。
此次和楚军大战，他大败而归，威信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若是今天不震慑众人，今后就再也没办法夺回属于可汗的威严。
今天，他必须将此事以强硬的姿态定下来！
帐内安静了下来。
乌洛兰部的老首领攥着皮裘的手指节泛白，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再说出反对的话。
纥奚部的褐皮袍首领把目光从达干陀脸上移开，低头盯着自己靴尖前面的毡毯。
后面的矮壮首领往后退了半步，把身子缩回了人群里。
达干陀等了几息，见没有人再开口，语气从咆哮转成了冷硬的调度：
“各部落回去之后按本汗说的办，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丁全部编入军中。
折得多的部落按实际人数抽，折得少的部落多抽一些，具体的数目本汗明天让万夫长们下去分派。
召集起来的壮丁分到各营里由老兵带着操练，能练几天练几天，楚军来了就拉上去打，散了。”
帐内的首领们陆续退出了大帐，有人走的时候还在低声议论，有人裹紧了皮裘快步朝自己的部落营地走去。
达干陀独自坐在帐内，把案面上那卷残兵册子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总算是说服这些人召集壮丁，全力应对！
柔然人天生就会齐射，不用训练太久就能上战场。
楚宁若是敢带主力过来，他定会让对方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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