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8章 犹豫，私心
剑门关内的城楼里，丘敦岩正站在案前看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物资清单。
粮仓里清出来的粮食装了四十多车，武库里搬出来的箭矢和长枪码了半条街，铁匠铺搜出来的铁料和工具堆了满满两车。
还有军需库里那几箱牛筋绳和弓弦，都是好东西。
他手里攥着炭笔在清单上勾勾画画，面上一派收刮得手的满意。
要知道这剑门关是他拿下来的，战利品自然也是他优先挑选。
而且这些东西，他不一定要报上去，可以自己留着。
这是柔然人的传统，每次拿下一座城池，最先入城者，可以随意拿走四成战利品！
这也导致柔然人疯狂对外扩张，每次攻城略地，将士们都会疯狂冲杀。
丘敦岩兴奋之际，传令兵从外面连跑带绊地冲进来，单膝跪地时嗓门带着赶了远路的喘：
“将军！可汗那边来传令了！
赵羽的白马骑兵缠住了可汗的行军队列，可汗让将军立刻带剑门关的兵马赶去支援，前后夹击把赵羽围死在草原上！”
丘敦岩攥着炭笔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朝传令兵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案面上那份物资清单，面上浮起一层正在掂量的犹豫。
他把炭笔搁在清单旁边，在案后坐下来，手指在案面上缓缓叩了两下，开口时语气里的迟疑很清楚：
“本将这边刚把关内的粮仓和武库搜了一遍，东西还没装完车。
现在带人走了，等可汗的大队到了剑门关，这些粮食和兵器就全归可汗分配了。
本将这边四万多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关城，好处全让后面来的摘了果子。”
他朝传令兵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你回去禀报可汗，就说本将这边收拾完辎重，最多一个时辰后就带人出发。”
传令兵没有动。
他跪在地上往前蹭了半步，嗓门拔高了一截，语气里的急迫遮不住：
“将军！白马骑兵的马速太快，缠住可汗的行军队列之后打一波换个方向再打一波，可汗的辎重车队走走停停，一天走不了多少路。
楚军的主力就在赵羽后面，要是等楚宁的大军赶到，达干陀可汗那边几万人扛不住赵羽加楚宁主力的两面夹击！
可汗说了，请将军立刻动身，不要耽搁！”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可汗还说，剑门关的物资他不要，全归将军处置，只要将军带兵赶到就行。”
丘敦岩听完之后沉默了一息。
他把案面上的物资清单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最终把清单折好塞进怀中，从案后站起身来，朝门口的传令兵抬了一下手：
“去把各队的千夫长叫来。”
片刻之后，几个千夫长从城内的各段城墙和营房区赶了过来，在案前站成一排。
丘敦岩朝他们扫了一圈，语气里的决断已经落了定：“本将带四万人去支援可汗，剑门关留下五千人守着，留下的那个——”
他朝站在最右侧的一个千夫长看了一眼，那人姓周，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贯到下颌的旧疤，是丘敦岩麾下跟了快十年的老部下。
“周千夫长，你带五千人留守剑门关。
本将走之后，你抓紧时间把关内剩下的粮食和军需物资继续搜刮，能装车的全部装车，等本将和可汗合兵之后派人回来运。
剑门关的城防不能松，城墙上的守军轮班盯着，不要给楚军可乘之机。”
周千夫长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将军放心，末将明白。关内的物资末将连夜清点装车，城防这边也不会松，将军只管去支援可汗。”
丘敦岩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城楼门口走去，靴底在砖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四万多柔然兵马从剑门关内涌出来，骑兵在前，步卒和辎重跟在后面，队列从城门内侧一直铺到城外的草场上。
丘敦岩骑在马上走在队列中段偏前的位置，朝城楼上望了一眼，周千夫长站在垛口后面朝他拱了拱手。
丘敦岩拨转马头，带着四万多人朝北面草场方向浩浩荡荡地压了过去。
留下的这五千人，足够在他回来之前收刮完毕！
与此同时，楚军主力正在南面草场上朝北急行军。
楚宁骑在白马上走在队列中段，赵羽那边的斥候每隔半个时辰送一次消息回来。
赵羽缠住了达干陀的行军队列，打一波换一个方向，达干陀的辎重车队走走停停，一天走不了多少路。
楚宁把斥候送回来的消息看了两遍，朝身边的锦衣卫百户抬了一下手：
“再去探，达干陀离剑门关还有多远，丘敦岩那边有没有动静，两个时辰之内报上来。”
锦衣卫百户拨马朝北面草场方向去了。
两个时辰之后，锦衣卫百户从北面疾驰而回，到楚宁马前勒住缰绳时喘着粗气：
“陛下，达干陀的行军队列被赵将军缠在剑门关南面约四十里处的草场上，辎重车队已经停了大半天没怎么动。
丘敦岩那边也动了，他留下五千人守剑门关，自己带着四万多人从关内出来，正朝北面草场压过去。
按照他们的速度，明天天亮之前能跟达干陀会合。”
楚宁听完之后面色在日光中沉了一层。
他把缰绳在掌中绕了一圈，朝身边的传令兵抬高了嗓门：“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不要管队形整齐不整齐，各营各队自己赶自己的路，明天天亮之前必须压到赵羽的位置！
丘敦岩四万多人正在朝达干陀靠拢，如果我们在他赶到之前打不垮达干陀，等他们两军会合，就是九万人对我们十几万人，这一仗就难打了！”
传令兵朝各营跑去传令，楚军主力的行军队列从整齐的纵队散成了各营各队分头赶路的散兵线。
马蹄声和脚步声在草场上连成一片急促的洪流，朝北面赵羽的方向压过去。
楚宁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白色战甲在日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朝北面草场尽头望了一眼，那边已经能看到赵羽和达干陀交战时扬起的烟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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