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6章 挑衅
次日一早，柔然人便来了。
达干陀亲自带着数千骑兵压到楚军大营外面，在营栅外约一里处列开阵势。
他自己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十几个千夫长和部族头领，马匹来回踱步，弯刀挂在鞍侧，也不冲营，就是来回晃。
达干陀朝楚军营栅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通，嗓门粗粝，在晨风中传出去老远：
“楚宁！你缩在营里当什么缩头乌龟？本汗亲自来了，你连个面都不敢露？
你的神机营不是挺厉害吗？几十架投石机和床弩呢？怎么不摆出来给本汗看看？
是不是被几十头骆驼烧光了，没东西可摆了？”
他身后的骑兵跟着哄笑起来，有人用弯刀敲着盾面，当当作响。
达干陀又朝营内喊了一声，这回嗓门更高了一截：“楚宁！你打了十年仗没输过，那是你没碰到本汗！
你从剑门关出来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现在怎么不出来了？
你要是怕了，就写一份降书递出来，本汗可以给你留一条活路，让你回京都去接着当你的皇帝！
不过你得把赵羽和冉冥的人头先送出来，这两个人杀了本汗不少人，本汗得拿他们的脑袋祭旗！”
他身边的千夫长们跟着起哄，有人扯着嗓子喊“把赵羽交出来”，有人喊“冉冥那光头砍了当尿壶”。
各种难听的话顺着晨风灌进楚军营栅里面。
楚军大营里，中军大帐的帘子半卷着，楚宁坐在案后看一份从剑门关方向送来的信函。
帐外达干陀的喊声一字一句传进来，冉冥从侧座上猛地站起来，光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嗓门在帐内炸开：
“陛下！末将受不了这个！让末将带神机营出去打他一轮！
投石机还剩一台，床弩还有三架，够轰他一顿了！末将不冲远，就打一轮就回来，不让他们压到营栅跟前！”
赵羽也站了起来，冷声道：“陛下，末将也请战。
达干陀自己带人压到营栅外面，身边只有几千骑，如果白马骑兵冲出去，能把他这波人打散。
不追远，就在营栅外面打一圈，把他的气焰压一压。”
楚宁把手中的信函放在案面上，抬起头来扫了两人一眼，语气里的决断很干脆：
“不行，这是达干陀的诡计。
他自己带几千骑压到营栅外面来，身边就这么点人，他就不怕我们出营冲他？他巴不得我们出营。
只要我们的兵马出了营栅，在开阔地上列阵，他藏在两侧草场后面的主力骑兵就会从两翼包抄上来，把我们出营的兵马围死在营栅外面。
这种当，朕不会上。”
他朝帐外达干陀的喊声方向扫了一眼，语气里的冷意没有松动，
“传令各部，不管达干陀在外面喊什么，谁都不准出营。
营栅内侧的长枪和弓弩守住就行，他喊累了自然会走。”
传令兵朝各营跑去传令。
冉冥站在帐内攥着拳头，面上的火气压不下去，但楚宁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
他没有再争，转身出了中军大帐朝神机营的阵地方向走去。
达干陀在营栅外面又喊了一阵，喊完了楚宁喊赵羽，喊完了赵羽喊冉冥。
他把楚军的主要将领挨个点名骂了一遍，后来又开始骂楚军是“缩头乌龟”“没胆鬼”“只配缩在帐篷里烤火”。
楚军各营的守卒在营栅内侧站着，长枪朝外，弓弩手蹲在栅栏后面，没有人出营，也没有人回嘴。
达干陀喊了将近一个时辰，嗓子都哑了，营栅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拨马在营栅外面来回走了几趟，最终朝营栅方向啐了一口，拨马带着几千骑退回了北面草场。
达干陀退走之后，楚宁把冉冥叫到案前，开口时语气里的沉意已经转成了正事的调度：
“冉冥，剑门关那边薛怀德可有传回消息？朕让他加紧锻造新的投石机和床弩，十天能出多少？”
冉冥站在案前，方才的火气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但说到正事时语气里的条理很清楚：
“回陛下，薛将军前天派人送了信过来，说剑门关的工坊已经从城里和周边村镇调了所有能用的木匠和铁匠，日夜赶工。
按照目前的速度，十天之内能锻造出六台投石机和十二架床弩，加上神机营现有的那几台，凑个十台投石机和十五架床弩不成问题。
材料方面薛将军说铁料和木料都够用，牛筋绳的供应稍微紧张一些，但他已经让人去周边收牛筋了，十天之内能凑齐。”
楚宁听完之后微微颔首，把案面上那份信函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放下时语气里的决断已经落了定：
“六台投石机，十二架床弩，加上现有的，够用了，朕就再等十天。
这十天里不管达干陀怎么挑衅，各营都不准出营迎战。
等薛怀德把新的器械送过来，神机营重新架起来，我们再跟他决战。”
他朝帐内扫了一圈，语气里的吩咐很清楚：“冉冥，这十天里你把神机营剩下的那几台器械重新布置，射程和角度都调好，别等新器械到了还要临时校准。
赵羽，白马骑兵的弩手调一部分去神机营帮忙，新的器械到了之后需要人手操作。
薛丁山，步兵营的营栅内侧再加一层拒马，防着达干陀再派人来偷营。”
三人各自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中军大帐。
接下来的几天，达干陀每天带人压到楚军营栅外面叫骂一阵，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每次来都换着花样骂。
有时候骂楚宁是“缩头乌龟”，有时候骂赵羽是“只会跑的白马猴子”，有时候骂冉冥是“秃驴”。
楚军营栅里面始终没有动静，各营的守卒该站岗站岗，该吃饭吃饭，该修营栅修营栅，连回嘴的人都没有。
达干陀在外面喊累了就带人回去，第二天再来。
到了第五天，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来的次数从一天一次改成了两天一次，嗓门也不像头几天那么高了。
楚军大营里，冉冥每天盯着神机营的阵地上那几台剩下的投石机和床弩反复校准。
赵羽把白马骑兵的弩手调了一批过来帮着操作器械，薛丁山在营栅内侧加了两层拒马。
各营的守卒轮换着歇息，等着剑门关那边的器械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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