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9章 冥顽不灵
贺兰檀带着五千骑兵从东面草场绕行时，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
马匹在夜色中排成三路纵队，蹄铁踏在干硬的草皮上发出密集的闷响，队列朝南面官道方向快速推进。
贺兰檀骑在最前面，手按刀柄，目光锁着前方的官道轮廓。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派出去的斥候从前方疾驰而回，到贺兰檀面前勒住马时压低声音道：
“将军，官道上发现运粮队了。
六十多辆粮车排成一串正在往北走，押车的两千人大部分是弩手和步卒，两侧没有骑兵掩护，车队离我们不到三里地。”
贺兰檀的嘴角在月色中扯了一下。
他朝身后的传令兵抬了一下手：“传令下去，全队加速，从官道两侧包抄过去。
不要让他们发现，等靠近了再动手。”
五千骑兵从行军队列中展开成左右两股，沿着官道两侧的草场朝运粮队的方向快速压过去。
马蹄声在夜色中比方才更急，但官道上的运粮队显然没有预料到柔然骑兵会从东面草场方向摸过来。
直到贺兰檀的前锋距离车队不到一里地时，运粮队两侧的弩手才发现了草场方向涌来的大片黑影。
运粮队的领队是一个姓周的步卒校尉，骑在一匹灰马上走在车队中段。
他最先听见草场方向传来的马蹄声，猛地转头朝东面看了一眼，那片正在逼近的黑影让他面色骤变。
他朝两侧的弩手嘶声喊了一声：“东面有骑兵！全队停止前进！粮车靠拢！弩手上车顶！快！”
六十多辆粮车在官道上迅速收拢成一团，车与车之间的缝隙被弩手用盾牌和长矛堵上，两千人围着粮车结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阵。
但运粮队的马匹少，大部分人是步卒，刚把阵型收拢起来，贺兰檀的骑兵已经从两侧压到了跟前。
贺兰檀在马上看见运粮队那团仓促收拢的阵型时，仰头笑了出来。
他勒住马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声：“看见没有！就这点人，六十辆粮车，连个像样的护卫骑兵都没有！
独孤浑还说什么诱饵，说什么赵羽的白马骑兵会从侧面杀出来。这都追到跟前了，赵羽的人在哪儿呢？”
他旁边的几个千夫长也跟着笑，有人扯着嗓子朝官道上喊了一声：
“楚国的运粮队听着！你们跑不掉了！把粮车放下，本将饶你们不死！”
运粮队圆阵中没有回应。
周校尉站在车顶上，朝两侧的弩手压了一下手，弩手们把弩机架在粮袋和盾牌上，箭矢朝外。
贺兰檀收住笑声，把弯刀从鞍侧摘下来平端在手中，朝左右两股骑兵喊了一声：
“第一队从正面压上去！第二队从西面绕过去截他们的后路！不要恋战，把粮车烧了就行！”
柔然骑兵从两侧同时压上去，马速从慢跑提到了冲锋，弯刀在月色中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带。
第一轮冲击撞在运粮队圆阵的外围。
柔然骑兵的马匹冲到距阵前约二十步时，周校尉猛地挥下手臂：
“放箭！”
弩手们扣动扳机，箭矢从粮车顶上射出去，钉在冲在最前面的马匹和骑手身上。
第一排七八匹战马被射中了脖颈和胸口，嘶鸣着侧翻倒地，骑手被从马背上甩出去摔在官道上。
但后面的骑兵踩着倒下的马匹继续冲，弯刀劈在粮车外围的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钝响。
周校尉在车顶上朝两侧喊了一声：“换矛！顶住！”
步卒们从粮车后面伸出长矛，朝冲近的骑兵刺去，将两个试图翻越粮车的柔然兵捅翻在马下。
贺兰檀在后方看着圆阵外围的抵抗，面上的笑意收了一些。
他朝第二队的方向挥了一下手：“从西面压上去！把他们的阵型撕开！”
第二队骑兵从西面斜插过去，将圆阵的西侧撕开了一道口子。
柔然骑兵从缺口涌入，与守在缺口处的步卒绞杀在一起。
周校尉从车顶上跳下来，带着身边的几十个步卒朝缺口冲去，长矛和短刀在缺口处撞出一片火星。
他亲手捅翻了一个冲进缺口的柔然骑手，后面的步卒跟着堵上来，用粮车和盾牌把缺口重新封上。
但贺兰檀的人多，五千骑从四面轮番冲击，圆阵的外围不断被削薄。
周校尉的肩头被弯刀划了一道口子，血从甲胄的缝隙里渗出来。
他顾不上包扎，带着人从粮车之间的缝隙中来回支援，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压。
运粮队的弩手箭矢快用完了，有人把空弩机放下换成长矛，有人从粮车上拆下木棍当武器。
圆阵的面积在一寸一寸地缩小，但阵中的人没有一个扔了兵器蹲下。
两千人在粮车围成的圈里背靠背站着，长矛和短刀朝外，继续硬扛着从四面压上来的柔然骑兵。
他们知道自己身负重任，不敢在此刻随意放弃粮车，只能拼命和对手激战。
贺兰檀在马上朝圆阵方向望了一息，面色从方才的轻松转成了一层不耐烦。
他朝身边的传令兵喊了一声：“再压一轮！从东北角冲！把他们的阵型彻底冲散！”
柔然骑兵从东北角同时压上去，前排的骑手用长矛将步卒的长枪格开，后面的跟着从缺口涌入。
周校尉正带着人堵西面的缺口，听到东北角的喊杀声回头一看，东北角的阵线已经被撕开了两道口子，柔然骑兵正从缺口涌入。
他朝身边的步卒喊了一声：“跟我来！”
带着人朝东北角冲去，但跑到一半时被从侧面冲来的一个柔然骑手撞翻在地。
他爬起来时肩头上的伤口崩开了一大片，血顺着袖口往下淌，但他还是攥着刀朝东北角的方向冲了过去。
“哼，真是冥顽不灵！”
贺兰檀冷哼一声：“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将便成全你！”
“来人，先杀了那人！”
一声令下，十几名柔然骑兵策马直奔周校尉而去。
周校尉咬着牙，身形猛然一旋，宛如旋风一般，冲了过去。
其他楚军也不遑多让，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杀喊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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