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1章 迷惑
赵羽听完楚秀宁的话，没有立刻接话。
他蹲在矮丘坡脚后面想了一息，把楚秀宁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点了一下头：
“有道理，只不动还不够，得让他们亲眼看见我们撤了，他们才会真的松。”
他侧头朝身后的传令兵抬了一下手，压低声音道：“去把第二队的校尉叫来。”
传令兵摸到后队去了，片刻之后一个校尉蹲到赵羽旁边。
赵羽朝他开口，语气里的指令很简短：“带两千人，沿着官道朝南走。
把火把点上十几支，马蹄踩响一些，不要跑，正常行军的速度。
走出去三里地之后把火把熄了，从侧面绕回洼地来。
做出大军回撤的样子，让官道上的人看见。动作要快，两刻钟之内回来。”
校尉应声摸回了后队。
片刻之后，洼地南面的官道方向亮起了十几支火把，马蹄声从官道上响起来，节奏不急不缓，朝南面剑门关方向移动。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断续的暗红色光带，马蹄声在官道上传出去老远，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赵羽蹲在矮丘坡脚后面看着那条光带朝南移动，侧头朝楚秀宁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楚秀宁把头盔重新戴上系紧了系带，目光落在官道上那条正在远去的火光上，嘴角绷着一道很浅的弧度。
三刻钟后。
两千名白马骑兵从洼地南面的官道上涌出来时，赵羽让每个骑兵手里都举了一支火把。
十几支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歪歪斜斜的光带，沿着官道朝南面剑门关方向缓缓移动。
马蹄声不算急，但踩在官道硬实的路面上传得格外远，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明灭不定，远远望去像是一支正在朝南撤退的军队。
队列拖得很长，前后约莫半里地，火把的光连成断续的暗红色弧线，在草场和官道两侧的黑暗中格外扎眼。
走了约莫三里地，领队的校尉朝两侧的骑兵打了个手势，火把一盏一盏地被按灭在路边的土里。
马蹄声从官道上拐进了一条侧路，朝东面草场绕了一圈，借着矮丘和灌木丛的掩护重新摸回了洼地北面的休整点。
官道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被踩乱的碎石和路面上零星的马蹄印。
柔然人的探子蹲在官道西面约两里处的一片矮丘后面，是两个骑马的轻骑，从河湾丘陵那边派出来盯着官道动静的。
他们从傍晚起就蹲在矮丘后面，一直在等楚军追兵上钩。
等到半夜也没见官道上有大队人马经过，其中一个探子已经靠着马脖子打起了瞌睡。
另一个正要把人推醒换班，忽然听见官道方向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他猛地睁大眼睛，从矮丘后面探头朝南面望去。
官道上那十几支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歪歪斜斜的长线，正朝剑门关方向缓缓移动。
火光之下能隐约看见马匹和骑手的轮廓，队列拉得很长，速度不算快但方向明确，正在朝南退去。
那个探子推醒了同伴，压低声音道：“楚军退了，官道上全是火把，朝剑门关走的，少说上千人。”
同伴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错，是撤退，他们在往回走。”
两个探子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北面的河湾丘陵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草场上连成一片急促的闷响。
河湾东面的丘陵后面，柔然大将斛律勒正靠着一块大石坐着，手里的弯刀搁在膝上，面前铺了一张斥候画的草场草图。
两万伏兵从午后起就藏在丘陵后面的洼地和灌木丛中，马匹拴在丘陵东面的枯树桩上，人蹲在坡脚后面等着官道方向的动静。
等了大半天，探子来报了几次，每次都说官道上没有楚军追兵的影子。
斛律勒的耐心在一寸一寸地消磨，面上不耐烦的神色越来越重。
两个探子从南面官道方向疾驰而回，到斛律勒面前勒住马时喘着气禀报道：
“将军！楚军退了！官道上全是火把，朝剑门关方向走的。
队列拉了一里地长，少说上千人！他们没追上来，他们在往回撤！”
斛律勒猛地站起身来，把膝上的弯刀攥在手里，面上的神色从烦躁转成了被耍了一遭之后的恼怒。
他朝南面官道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已经看不到火光了，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夜色。
他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跳了一下，嗓门从胸腔里压出来：
“楚军这帮胆小鬼！我们在这里等了他们一整天，他们倒好，缩回剑门关去了。
连追都不敢追，还打什么仗？薛怀德那个老东西果然只会缩在城墙后面当乌龟！”
他骂完之后把刀在掌中转了个方向，朝四周蹲在坡脚后面的两万骑兵扫了一圈，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都起来！不用趴着了！楚军不来了，他们撤了。
全军原地吃饭，把干粮拿出来，马也喂上。
吃饱了歇一个时辰，然后按原路撤回去，跟主力会合。”
两万骑兵从丘陵后面的洼地和灌木丛中站起来。
有人拍着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有人朝拴马的枯树桩那边走去把马匹牵过来喂草料，有人从马鞍侧解下干粮袋蹲在地上啃饼。
篝火被重新点起来了几堆，火光在丘陵后面亮起来，把那些正在蹲着吃饭的骑兵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马匹被卸了鞍子放在草地上打滚，骑手们靠着马鞍或者石头坐着，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有人把靴子脱了倒里面的碎石。
丘陵后面的警戒哨位撤了大半，只剩下两个人在丘陵的坡顶上来回走动。
但目光也不再朝官道方向死盯着了，更多时候是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坡面有没有蛇虫。
斛律勒自己靠着那块大石重新坐下来，把弯刀搁在膝上，从腰间摸出干粮袋啃了两口。
他抬头朝南面官道方向望了一眼，那边仍然是一片漆黑，没有火光也没有马蹄声。
他嚼着干粮，朝身边的亲卫嘟囔了一句：“楚宁那个老狐狸，派赵羽冲了我们的中军大营一次就缩回去了，连个追击的胆量都没有。
等跟主力会合之后，本将倒要看看可汗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亲卫没有接话，只是把水囊递了过去。
斛律勒接过水囊灌了一口，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等着一个时辰之后拔营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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