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0章 下定决心

楚宁陆续接到薛怀德从北面草场方向转来的几份斥候急报。

第一份急报说赵老兵带着两名斥候已经跟出四十余里。

柔然人的撤退队列仍然保持着骑兵在前、步卒辎重在中间、伤兵粮草在最后的顺序，速度不快不慢，没有散乱的迹象。

第二份急报说赵老兵在跟到五十里外的河湾附近时发现两侧丘陵上有马粪和蹄印的痕迹，密度不小。

蹄印的方向是从两侧草场朝官道方向收拢的，说明有骑兵曾经在那里活动过，而且人数不少。

第三份急报说得更具体。

赵老兵派出去的一名侧翼斥候在河湾东面的丘陵后面发现了大队骑兵驻扎过的痕迹。

有熄灭的篝火堆、马匹啃过的草皮和丢弃的干粮袋，数量足够两万人马使用，他们离开的时间不长，蹄印朝官道方向去了。

薛怀德拿着这三份急报来到帅府正堂时，楚宁正在案前看一份从京都送来的粮草调拨折子。

薛怀德把急报呈上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里的判断很直接：

“陛下，柔然人确实在撤退路线上设了伏兵。

赵老兵的斥候在河湾东面丘陵后面发现了两万骑兵驻扎过的痕迹，蹄印朝官道方向收拢。

这说明达干陀把两万人马藏在官道两侧的丘陵后面，等我们追上去的时候从两翼包抄。

如果我们贸然追击，赵羽的白马骑兵会在官道上被他们截住前后夹击。”

楚宁把三份急报逐一看完之后放在案面上，手指在纸沿上按了一息，冷笑道：

“达干陀果然留了后手，他退得这么整齐，就是要让我们以为他的断后只有独孤浑那五千骑兵。

实际上他在河湾那边还藏了两万人，等的就是赵羽追上去。”

他抬头看向薛怀德，语气里的决断已经落了定：“飞鸽传书给赵羽，让他继续跟着，但不要露出行踪。

跟到河湾之后停下来，不要贸然冲上去。

等柔然人的伏兵以为我们不会追了、放松警惕的时候，赵羽再给他们狠狠一击。

伏兵在丘陵后面蹲了太久，人困马乏，又以为我们不会来，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薛怀德听完之后眼睛亮了一下，朝楚宁拱了一下手，大笑道：

“陛下此计可行，柔然人的伏兵在丘陵后面等了一整天，如果一直没有等到我们追上去，他们的警惕性就会慢慢降下来。

马匹也会卸鞍歇息，人也会从阵地上撤下来吃饭休息。

这个时候赵羽从侧面杀进去，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多留，转身出了正堂，朝信鸽点方向走去安排飞鸽传书的事。

三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赵羽带着一万白马骑兵在城北二十里处的一片洼地后面休整，马匹喂了草料，人吃了干粮，篝火被压得只冒暗红色的光不冒烟。

赵羽正蹲在一处矮丘的坡脚后面看斥候标回来的草图，一名锦衣卫从北面草场方向疾驰而来。

到赵羽面前勒住马，从袖中取出一只竹管递了过去。

赵羽接过竹管捏开蜡封抽出帛条展开看了一遍，面上在火光中浮起一层收拢的弧度。

他把帛条折好塞进怀中，朝身边的传令兵抬了一下手：“把各队校尉叫来。”

几个白马骑兵的校尉从各自的位置摸到矮丘后面蹲下，赵羽把楚宁的命令简短地说了一遍，随后沉声道：

“柔然人在河湾东面的丘陵后面藏了两万人，等我们追上去的时候从两翼包抄。

我们不追了，但也不走。

派两队探子到河湾东面去，弄清楚那两万伏兵的具体位置和布置，丘陵后面有多少个出口，他们的马匹拴在哪，有没有哨位。

摸清楚之后报回来，全军在这里休息，饱餐一顿，马匹喂足，等我的命令。

等他们放松警惕了，我们再从侧面插进去打他们的伏兵。

现在不要生大火，不要弄出动静，让柔然人以为我们已经缩回剑门关了。”

几个校尉应声散开，各自回去安排。

赵羽自己蹲在矮丘后面把那张斥候草图重新铺开，借着暗光看了一遍河湾附近的地形。

他伸手在图上河湾东面的丘陵位置点了一下，那个位置距离官道约五里地。

丘陵从北向南延伸约十余里长，丘陵西面是官道，东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场。

如果柔然人把两万骑兵藏在丘陵后面，从东面的草场绕过去正好能摸到他们背后。

赵羽把草图折好收进怀中，朝矮丘后面的队列扫了一眼。

白马骑兵们正蹲在洼地里啃干粮，马匹被拴在洼地北面的枯树根上，月光照在银甲上泛着淡淡的冷色。

他转身朝自己的马匹走去，把鞍侧的弩机和箭囊检查了一遍，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然后靠着马鞍坐下来闭上了眼。

洼地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马匹响鼻声和远处草场上的风声。

赵羽在黑暗中睁开眼朝北面河湾方向望了一息，那片丘陵的轮廓在月光下只是一道模糊的暗影，什么都看不清。

他重新闭上眼，手按在刀柄上，等着探子的回报。

楚秀宁从后队的马匹旁边摸到赵羽蹲着的矮丘坡脚时，身上还裹着那件灰蓝色的白马骑兵甲胄。

她头盔夹在腋下，面上的烟灰已经洗干净了，额角那道浅痕在月光中隐隐可见。

她蹲在赵羽旁边，压低声音开口：“赵将军，我有个想法。

我们一直不动，柔然人的伏兵在丘陵后面等久了确实会放松，但他们也会派人出来看。

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的人出来转一圈发现官道上没有追兵的影子，回去报给领头的，领头的心里反而会起疑。

追兵不来，到底是没追还是发现了他们的埋伏。”

赵羽侧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楚秀宁朝北面官道方向比了一下：“我们制造一些回撤的动静。

让两千人沿着官道朝南走，马蹄声踩响一些，火把点上几支，做出大军回撤的样子。

柔然人的探子如果看见官道上有火光和马蹄声朝南走，一定会回去报‘追兵退了’。

伏兵听到这个消息，紧绷的那根弦就会彻底松下来。

他们本来蹲了一天就乏了，一听追兵退了，十有八九会把马鞍卸了、篝火点上、人从阵地上撤下来歇着。

到那时候我们再从东面草场绕过去，他们连刀都来不及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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