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9章 争执
柔然中军大营的动静最先被楚军埋伏在东面草场边缘的斥候队发现了。
这队斥候一共五人，由一名姓赵的老兵带着，在草场东面的矮丘后面蹲了两天两夜，专门盯着柔然营地的方向。
赵老兵最先察觉不对。
柔然营地里从午后开始就有大股烟尘升起来，不像是做饭的炊烟，也不像是放火烧荒。
烟尘的位置从营地中央朝北面营门方向移动，密度大而持续，像是大股兵马和车辆在同时移动。
赵老兵带着人从矮丘后面摸到了更近的位置，蹲在一片枯黄的灌木丛中朝柔然营地里面看。
营栅里面的帐篷正在一顶一顶地被拔起来折叠打包，辎重车被套上牛马推到营道上等着装载。
骑兵队列从各营区朝北面营门方向集结，步卒在营帐之间来回搬运粮袋和器械。
整个营地像一锅被搅动了的水，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流动。
赵老兵看了一刻钟，转头朝身后的四个斥候低声说了一句：
“柔然人要跑。不是小股调动，是全营在拔。
两个人回去报信，其余人跟我继续跟着，不能跟丢，一定要弄清楚他们的去向和撤退的速度。
若是发现沿途有伏兵，立刻回报。”
两个斥候从灌木丛中猫腰退出去，翻身上了藏在矮丘后面的马，朝剑门关方向疾驰而去。
赵老兵带着剩下的两个人继续蹲在灌木丛中，等柔然人的主力队列从北面营门涌出来之后，隔着大约两里地的距离远远地缀在后面，沿着草场边缘的矮丘和河沟一路跟着朝北走。
柔然人的撤退队列拉得很长，骑兵在前，步卒和辎重在中间。
伤兵和剩余的粮草跟在最后面，断后的五千骑兵由独孤浑带着在队列最北面压阵。
赵老兵跟了一个多时辰，确认了柔然人的撤退方向是朝北面草原深处，速度不算太快但也没有停留，沿途没有发现两侧有伏兵的痕迹。
两个斥候回到剑门关时天已经暗了。
他们从北门内侧的侧门入城，一路跑到帅府门口，被门口的亲卫拦住时喘得说不出整句话，其中一个扶着门框断断续续地喊了一声：
“柔然人拔营了！全营都在朝北面退！赵老兵带着人还在跟着，让我们回来报信！”
亲卫转身朝正堂里面跑去禀报。
楚宁正在案前看一份从京都送来的折子，听完亲卫的禀报后把折子合上放在案角，朝门口抬了一下手：
“让赵老兵那边的人进来。”
两个斥候被领进正堂时面上还带着一路策马赶回来的灰土和汗渍，把所见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楚宁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侧头扫了一圈堂内已经闻讯赶来的将领们，沉声道：
“柔然人拔营后退了，全营朝北面草原方向退，赵老兵带人跟着，目前还没有发现沿途有伏兵，你们觉得怎么打？”
冉冥第一个从侧座上站起来，光头上的药布还贴着，嗓门比平时高了一截：
“陛下，柔然人跑了！他们被我们冲了一次中军，烧了粮草，不敢再待在剑门关外面了。
现在不追，等他们跑远了就追不上了！末将带神机营和关将军的陌刀队出城追，至少能咬住他们的后队和辎重！”
赵羽也站了起来，皱眉道：“陛下，末将也认为该追。
柔然人撤退的时候队列拉得长，后队的辎重和伤兵速度慢，白马骑兵追上去截住他们的尾巴，能吃掉相当一部分。
而且他们全营在退，不会有太多精力设伏。”
关云颔首附和道：“末将附议，追上去打一波，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省得明年又卷土重来。”
薛怀德坐在侧座上一直没有开口，等三个人都说完了才站起身来，朝楚宁拱了一下手，语气里的沉稳比前几人重了不少：
“陛下，臣认为不妥。
柔然人如此大张旗鼓地撤退，一定有防备。
达干陀这个人虽然暴躁，但不是无谋之辈。
他退得这么整齐，骑兵在前，步卒辎重在中间，断后的骑兵压在北面，队列拉得这么长却不乱，说明他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和断后。
如果我们贸然出城追击，他们断后的骑兵一旦回头缠住我们，前面的主力再掉头从两翼包抄，我们出城的兵马就会在开阔地上被他们围住，臣请陛下三思。”
冉冥侧头看了薛怀德一眼，嗓门更高了一截：“薛将军，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
他们烧了我们的村子，杀了我们边境的百姓，现在拍拍屁股就走了，我们连追都不追？那这一仗算什么？
他们下次再来的时候，边境的百姓还会信朝廷能保住他们吗？”
薛怀德没有退让，语气仍然沉稳：“追可以追，但不能贸然追。
要追也要先弄清楚他们的断后兵力在哪、撤退的速度和路线、沿途有没有设伏。
这些信息都没有，只凭赵老兵一个人远远地跟着，怎么判断前面有没有陷阱？
柔然人全是骑兵，在草原上设伏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我们的骑兵冲上去容易，退出来难。”
冉冥还要再争，楚宁抬手在案面上按了一下，堂内的声音收拢了。
他坐在案后沉吟了片刻，这才下令：“先派人继续跟着，探明对方的目的地和沿途是否有伏兵。
赵老兵那边的人不够，再派两队斥候从两侧绕过去，跟赵老兵形成三角，把柔然人撤退路线两侧的情况都摸清楚。
另外，赵羽你带一万白马骑兵立即出动，从北门出去，在城北二十里处待命。
不要走远，不要贸然冲上去。
等斥候的消息回来，弄清楚柔然人的断后兵力和撤退速度，再决定打不打。”
赵羽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冉冥虽然还有些不甘，但见楚宁已经下了令，便没有再开口。
薛怀德点了一下头退回侧座。
楚宁朝门口剩下的两个斥候抬了一下手：“你们先下去歇着，把赵老兵那边的情况写一份详细的报上来。”
两个斥候应声退出了正堂。
楚宁独自坐在案后，目光厅外，像是在等北面草场上那些正在移动的柔然队列走出一个更清晰的轮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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