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6章 及时！
孙偏将的圆阵在柔然骑兵的轮番冲击下已经薄得只剩一层马匹的厚度。
外围的白马骑兵大半下马步战，长枪从马匹之间的缝隙中刺出去，将冲上来的柔然骑手捅翻在阵前。
阵前堆了上百具柔然人的尸体和翻倒的马匹，但柔然人从三面同时压上来，每一次冲击都在圆阵外围削掉几个人。
孙偏将的左肩上被弯刀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
但他站在阵中一直没有后退，攥着长枪的手背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独孤浑在阵外的高处看着那个圆阵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嘴角扯了一下。
他朝身边的传令兵喊了一声：“再压一轮！从东北角冲！把他们的阵型撕开！”
柔然骑兵从东北角同时压上去，前排的骑手用长矛将白马骑兵的长枪格开。
后面的跟着从缺口涌入，将圆阵的东北角撕开了一道口子。
孙偏将拨马朝缺口冲去，长枪连刺三下，将涌入缺口的三个柔然骑手捅翻在地。
但第四个、第五个紧跟着涌进来，他身后的白马骑兵从两翼包上来用短刀和长矛把缺口重新堵上。
圆阵的厚度又薄了一层，能骑在马上的骑兵不到一千五百人，步战的士兵也大半带着伤。
就在孙偏将准备朝缺口再次压上去的时候，他忽然勒住了马，侧头朝南面官道方向听了一瞬。
南面的官道尽头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那声音比柔然骑兵的蹄声更整齐、更沉重，像是成建制的骑兵队列在高速推进。
孙偏将的面色在火光中变了一瞬，他朝南面望了一眼，官道尽头的暮色中涌出一片银白色的亮光。
银甲在落日余晖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马匹的密度极大，队列排成了三路纵队，长枪如林朝前平端。
为首那匹青灰色的战马上坐着一个身穿玄色披风的身影，手中长枪横搁在鞍前，正是薛怀德。
薛怀德带着剑门关内最后能调动的五千白马骑兵从南面官道上压过来时，独孤浑正组织第三轮冲击。
他听到南面的马蹄声时猛地转头，看见那片银白色的骑兵队列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推进。
队列整齐，马速不减，前锋的骑手已经把长枪平端在了马颈旁边。
独孤浑攥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朝身边的传令兵嘶声喊了一句：
“南面！楚军援兵！调头拦住他们！”
但传令兵刚拨马出去，薛怀德的前锋已经冲到了柔然骑兵侧翼。
薛怀德冲在最前面，长枪在手中翻飞如龙，枪尖刺穿了一个又一个挡路的柔然骑手。
他身后的白马骑兵跟着压上来，长枪如林朝前平推，将柔然人的侧翼队列从中间截成了两段。
薛怀德没有停步，带着前锋直插独孤浑所在的指挥位置，长枪连刺三下，将独孤浑身边的几个亲卫接连挑翻在马下。
独孤浑拨马迎上去，弯刀在手中抡圆了朝薛怀德的肩头劈去。
薛怀德侧身让过刀锋，长枪从下往上斜挑，枪尖擦着独孤浑的肋侧划过去，在甲胄上留下一道火星。
独孤浑退了两步，身后的柔然骑兵被白马骑兵的冲锋压得连连后退。
前排的人踩到了后排的马蹄，有人从马上摔下去被乱蹄踩在路面上。
独孤浑在马上朝四周扫了一圈，自己的队列已经被薛怀德的援军从南面截断，北面的第三股骑兵还在围攻粮车前队。
但中段和南面的两股已经被压得不断后退，圆阵中的孙偏将看见援军到了，从阵中带人杀出来，与薛怀德的援军从南北两面同时夹击柔然骑兵。
独孤浑攥着刀柄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了，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撤！朝北面撤！”
原本的计划已经被打乱，现在继续打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何况薛怀德带着骑兵亲自前来，面对这些粮食，必定会拼命。
哪怕双方兵马数量差不多，他也不敢赌。
因为这里距离剑门关实在是太近了，万一剑门关的楚军也过来支援，他必定会被围歼。
事不可为，早点撤退为上策。
独孤浑拨马朝北面冲去，身后的柔然骑兵跟着他朝北面官道方向退去。
薛怀德追出去约半里地，将落在最后面的几十个柔然骑手围在路边的一小片空地上截杀。
长枪和弯刀在暮色中交错了几轮，那几十个人全部被捅翻在地。
薛怀德勒住马朝北面官道尽头望了一眼，独孤浑的旗号正在快速朝北面移动。
后面的柔然骑兵跟着他朝同一个方向退去，队列散乱，马匹的速度快慢不一。
薛怀德朝身后的骑兵抬了一下手：“收！不追了！”
白马骑兵从追击的散兵线重新收拢成纵队，掉头朝南面官道折返回去。
孙偏将在官道上清点残存的粮车时，薛怀德策马过来勒住了缰绳。
孙偏将的左肩上缠着布条，面上灰扑扑的，拱手开口时嗓门哑得几乎听不清：
“薛将军，末将失职。粮车被截了，后队的十几辆被推翻了，粮食散了一地，前队也有几辆被烧了。
末将粗略清点了一下，粮车损失了将近二十辆，粮食烧了和散了的加起来大约三分之一。
护卫的弟兄阵亡了一千余人，伤者还在统计。”
薛怀德听完之后沉默了一息，朝官道两侧的粮车残骸扫了一眼。
翻身下马走到一辆被推翻的粮车旁边，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粮食捧了一把在手里看了看，又洒回地上。
他站起来时语气里的沉意比方才重了一层：“把没烧的粮食重新装车，伤的兄弟抬上粮车，阵亡的带上，回城。”
孙偏将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收拢残兵和粮车。
薛怀德站在官道上朝北面独孤浑退走的方向望了一息，然后翻身上马，带着残存的运粮队和护卫骑兵朝剑门关方向缓缓退去。
今天幸好陛下提了一句，让他亲自带人前来接应，否则一旦粮草被劫，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粮食总算保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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