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5章 截粮草

次日，独孤浑带着两万骑兵从东面草场绕行时，天刚过午。

马蹄踏在枯黄的草场上卷起大片尘土，两万骑排成三路纵队。

马匹之间保持着紧凑的间距，马背上的骑手们把弯刀挂在鞍侧，弓弩斜挎在肩后。

没有人说话，只有蹄铁叩击冻土发出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

独孤浑骑在最前面，花白的胡须被风向后扯着，后背上的鞭伤在颠簸中隐隐作痛。

但他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锁着前方逐渐低下去的草场尽头。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草场开始出现稀疏的灌木丛和断断续续的河沟，地势从平坦的草原过渡到起伏的丘陵。

独孤浑在一条干涸的河沟北岸勒住了马，侧头朝身后的传令兵低声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全队停止前进。派两组斥候到南面的丘陵上去看看官道方向的动静。”

传令兵拨马朝后队跑去，两队斥候从队列中分出来，朝南面的丘陵顶上摸去。

独孤浑翻身下马，蹲在河沟北岸的枯草丛中，把水囊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等着斥候的消息。

约莫过了两刻钟，第一组斥候从丘陵南坡上疾驰而回，到独孤浑面前勒住马时喘着粗气，压低声音道：

“将军，官道上有动静，一队粮车正朝北面走，前后拉了将近一里地长。

押粮的骑兵打的是白马骑兵的旗号，但人数不多，粗略数了数大约三千骑上下。

粮车走得不快，速度慢，车队两侧的护卫骑兵分成了两队，一队在粮车前面开路，一队在后面压阵。”

独孤浑把水囊塞回腰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开口时语气里的冷意很清晰：

“再探，看看他们的两翼有没有更多的护卫骑兵，有没有后续的援兵跟上来。”

斥候应声拨马又朝丘陵方向去了。独孤浑转身朝身后的传令兵抬了一下手：

“传令全军上马，沿河沟东侧朝南面移动，不要走官道，从丘陵之间的夹道绕过去。

到了官道东面那片坡地后面停下来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声。”

两万骑兵从河沟北岸上马，沿着干涸的河沟东侧朝南面缓缓移动。

马匹的蹄子踩在松软的沙土上几乎没有声响，队列在丘陵和灌木丛之间拉成了一条蜿蜒的暗线，朝官道东面的坡地后方逼近。

独孤浑骑在队列中段，目光扫过两侧的地形。

官道西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和几棵歪脖子老树。

官道东面是一片更陡的土坡，坡顶有一排被风吹歪了的枯树。

他选择的位置是东面土坡后面的洼地，从那里冲出来可以直接切入官道，将运粮队截成两段。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独孤浑带着两万骑兵在东面土坡后面的洼地里列好了冲锋阵型。

马匹的响鼻声被草场的风吹散，队列分成三股，第一股八千骑从正面冲上官道截断运粮队的中段。

第二股六千骑从南面绕过去截住运粮队的后队，第三股六千骑从北面包抄，防止运粮队的前队突围逃回剑门关。

独孤浑自己带第一股从正面突入。

运粮队进入伏击圈时，太阳已经偏到西面天际线附近了。

六十多辆粮车在官道上排成一条长蛇，每辆车由两匹马拉。

车夫坐在车辕上攥着缰绳，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在黄昏中传出老远。

三千白马骑兵分作两队护在粮车前后，前面的开路队约一千骑，后面的压阵队约两千骑，队列中段的粮车之间只有零星的几个骑兵来回巡视。

带队的是白马骑兵的一名偏将，姓孙，骑一匹灰马走在粮车中段偏前的位置，目光不时朝两侧的丘陵和坡地扫一眼。

但官道两侧的地形起伏太大，视线被灌木和树影挡了大半，他没有察觉到东面土坡后面正在逼近的大队骑兵。

独孤浑在东面坡地后面等到运粮队的中段经过洼地正前方时，猛地从腰间拔出弯刀，朝坡顶方向嘶声喊了一声：

“冲！”

两万骑兵从东面土坡后面同时涌出，马匹从坡顶冲下来时卷起一大片灰黄色的尘土，弯刀在黄昏的光线中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带。

第一股八千骑从正面切入官道，将运粮队的中段截成两截，长矛和弯刀朝两侧的粮车和护卫骑兵同时招呼。

孙偏将在马上看见东面坡地上涌出的大片骑兵时面色骤变，猛地勒住缰绳朝两侧喊了一声：

“结阵！后队上前！护住粮车！”

白马骑兵的护卫队从粮车两侧朝中间收拢，试图在粮车周围结成防御圆阵。

但柔然骑兵的马速太快，第一股已经冲到了眼前。

孙偏将拨马迎上去，长枪挑翻了一个冲到面前的柔然骑手，后面的白马骑兵跟着压上来，在粮车中段和柔然骑兵绞杀成一团。

但柔然人的第二股骑兵从南面包抄上来，将运粮队的后队截在了官道上。

后队的白马骑兵被从侧面冲散，粮车旁边的车夫被弯刀劈翻在车辕上，粮车失去了控制停在路面上。

第三股骑兵从北面绕过来，将前队的白马骑兵堵在了官道拐角处，前队的开路骑兵被两面夹击，被迫朝路边的田野里退。

孙偏将带着中段的两千多骑在粮车周围结成圆阵，马匹朝外，长枪从马匹之间伸出，将冲上来的柔然骑兵挡在阵外。

但柔然人的人数太多，从三面同时压上来，圆阵的外围不断被削薄。

孙偏将朝四周扫了一圈，看见后队的粮车已经被柔然人截住，几辆粮车被推翻在路面上。

粮食从车上散落下来，车夫和押粮的步卒被从马背上砍下来的柔然骑兵追着朝田野里跑。

前队的开路骑兵也被堵在拐角处，正在朝路边的灌木丛中退。

他攥着长枪的手指节泛白，朝圆阵中的白马骑兵嘶声喊了一声：

“不要散！守住粮车！等援兵！”

但圆阵外围的马匹已经倒了好几匹，骑手被迫下马步战，用长枪和弯刀继续朝外抵挡。

柔然骑兵从三面轮番冲击，圆阵的厚度在一寸一寸地变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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