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4章 第三子
楚宁放下茶盏，把那封信函拿起来展开看了一遍，面上的神色从连日来的沉肃中松了一线，嘴角微微浮起一层弧度。
他把信函折好放回案面，开口时语气里的沉意淡了几分：“朕的第三个儿子。
凌非烟那边太医一直在盯着，皇后也隔日去看一趟，朕走的时候胎象稳，没想到生得比预想的还顺。”
他沉吟了一息，拿过案角的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朝冯木兰的方向推了一下。
“楚同，同字，取同心同德之意。
凌家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个孩子朕希望他将来跟他的兄长们同心同德，不要走歪路。
你写回信给武曌，让她把这个名字告诉皇贵妃，。
另外告诉皇后，三皇子的用度和皇贵妃的调养按最高规格走，不必等朕回去再办。”
冯木兰把那页纸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起身朝案侧的文书架走去。
另外一边。
楚秀宁靠在军医营旁边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厢房里，左臂重新缠了纱布吊在胸前，头发用一根布条松松地扎着。
她面上的烟灰洗过了，但额角还留着一道被碎木擦过的浅痕。
她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从帅府文书架上拿来的地形图册，听见门帘响了一声。
抬头看见赵羽掀帘进来，便把手里的册子合上放在膝上，朝门口的方向挪了挪身子。
赵羽进来看了一眼她吊着的左臂，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开口时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伤怎么样？军医怎么说？”
楚秀宁把膝上的册子往旁边推了推，声音里带着一层收过之后的轻快：
“皮外伤，缝了几针上了药，歇两天就能动。
赵将军，那晚的事我还没好好谢你。
要不是您把分兵十路的主意算在我头上，父皇那边不会这么轻易把之前的事翻过去。”
赵羽没有接她这个话头。
他坐在矮凳上，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吊着的左臂上停了一息，开口时语气里的正经比方才更实了一层：
“谢不谢的是小事，我跟长公主说正经的，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你是长公主，不是普通骑兵。
那次在草甸上被围的时候，如果你被柔然人认出来抓了活的，三万白马骑兵都得停下来救你，整个突袭计划全得泡汤。
你父皇罚你去军医营那两天，让你看那些伤兵，就是要你记住这个道理，你记住没有？”
楚秀宁把膝上的地形图册放在床头，抬头看着赵羽的方向，面上的轻快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层认真的短促：
“记住了，以后出城打仗，我堂堂正正跟父皇说，他让我去我就去，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不混在队伍里，不擅自行动，不给你们添乱。
赵将军，这话我上次在回城的路上已经说过了，你不用再叮嘱一遍。”
她说完之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比方才认真之后的样子松了一线。
赵羽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伸手把床头那本地形图册拿起来翻了翻，是一本剑门关周边百里之内的山川河道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几处重点位置，笔迹是楚秀宁自己的。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床头，开口时语气里的沉意散了大半，换上了一层闲话的调子：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京都那边来了信，凌皇贵妃三天前生了，是个皇子。
陛下赐了名，叫楚同，同字，取同心同德的意思。”
楚秀宁的眼睛在听到“生了”两个字时猛地亮了一下，整个人从床头直起身来。
吊着的左臂在动作间晃了一下扯得她皱了一下眉，但她顾不上，嗓门比方才高了一截：
“凌皇贵妃生了？弟弟？我走的时候她还只是肚子大着，没想到这么快就生了！
父皇赐名叫楚同？楚同……这个名字好听！
赵将军，等这边仗打完了回京都，我得好好去看看这个小弟弟。
我走的时候凌皇贵妃还跟我说，等孩子生下来让我教他骑马射箭，我当时还觉得早着呢，没想到一转眼就生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一下，声音里那层从昨夜突袭和草甸被围之后一直压着的疲惫和紧绷终于彻底松开了。
整个人靠在床头，面上的神色比方才亮了不少。
赵羽坐在矮凳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楚秀宁这个人，心里那关过不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绷着的，话少、表情少、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但一旦那根弦松了，她就会回到原来那个跳脱、爱笑、什么都想掺一脚的样子。
她在军医营里闷了两天，昨晚又在草甸上被围了一场，回城之后虽然一直撑着没垮，但面上的那层沉意赵羽看得出来。
现在听到凌非烟生了弟弟的消息，那层沉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了一下，散开了大半。
赵羽从矮凳上站起身来，伸手把床头那本被她翻了一半的地形图册重新拿起来放在她手边。
开口时语气里的叮嘱收了大半，换上了一层随意的收尾：
“行了，你歇着吧，伤没好之前别翻这些图册了，费眼睛。
楚同的事你记着就行，回去再看。
我走了，白马骑兵那边还要清点伤亡名单，薛将军那边运粮队的事也得盯着。”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掀帘时侧头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楚秀宁。
她正把那本图册重新拿起来翻到之前那一页，面上挂着一层浅浅的弧度，目光落在图上，但嘴角那层松快的东西比方才明显多了。
赵羽放下帘子出了厢房，靴底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串不急不缓的步子朝校场方向走去。
他这次特意过来，就是想看看楚秀宁的状态。
此次陛下原谅楚秀宁，加上京都那边传来好消息，也算是彻底让楚秀宁打开了心扉。
他身后的厢房里，楚秀宁把图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色，嘴角的弧度没有收。
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把吊着的左臂在纱布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靠回了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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