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0章 安抚
楚宁从武曌寝宫出来之后，沿着宫道先去了沈婉莹的寝宫。
皇后寝宫的灯还亮着，侍女引他进去时沈婉莹正坐在案后看一份内务府呈上来的年终用度清单，见他进来便放下清单起身迎了两步。
楚宁在案侧坐下，没有绕弯子：“朕下个月北上，后宫的事交给你。
凌贵妃那边你多上心，她怀孕快五个月了，太医说胎象稳，但越往后越要仔细。
吃食、用度、太医请脉，你替朕盯着，确保她顺顺当当把孩子生下来。”
沈婉莹重新坐回案后，把那份清单推到一边，点了一下头：“臣妾明白。
凌贵妃那边臣妾隔日便去一趟，太医的请脉记录臣妾也会每旬过目一遍。
内务府那边的供应已经调到了最高一档，臣妾会再跟总管太监确认一次，不让她那边缺什么。
陛下放心去前线，后宫的事臣妾守着，出不了岔子。”
她知道楚宁这次去前线最担心的就是凌非烟的孩子。
毕竟这次去江南，杀了凌景同步说，就连凌家的权势也收了回来，这对凌非烟是个巨大的打击。
楚宁心中对此一直有愧疚，这个孩子的出生，也许能让凌非烟没那么孤单。
所以，凌非烟的孩子，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楚宁见沈婉莹明白自己的意思，这才点了一下头，端起宫人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起身朝门口走去。
沈婉莹送到殿门口，楚宁摆了摆手让她止步，自己带着随行的内侍朝冯木兰的寝宫方向去了。
冯木兰的寝宫在皇后的东侧，隔着一条宫巷和一小片栽了梅树的院子。
楚宁到的时候，冯木兰正在偏殿里看着楚英写大字，楚英趴在案上握着笔，笔下的字歪歪扭扭，冯木兰坐在旁边一边绣花一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见楚宁进来，楚英把笔一搁从凳子上跳下来行礼，冯木兰也放下手中的绣绷站了起来。
楚宁看了一眼案上那张写了半截的字纸，伸手在楚英的肩上拍了一下：
“字写得还是歪，不过比上个月强了些，你母妃盯着你，别偷懒。”
楚英仰着头应了一声，楚宁便让他先回自己屋里去。
楚英跟着侍女出去之后，楚宁在案侧坐下，朝冯木兰开口：
“朕下个月北上，楚天和楚英两个在宫里，你多看着些。
楚英性子跳脱，功课上你督促他，别让他整天光想着玩。
楚天那边有皇后盯着，你不用多操心。”
冯木兰重新拿起绣绷，手指在绷面上捏着针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楚宁一眼，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层故意压着的笑意：
“陛下是不是忘了什么？”
楚宁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层弧度，没有绕弯子：
“朕没忘，这次北上，你跟着一起去。
上回打蝎族没让你去，你在宫里等了半年，这回柔然是明刀明枪的野战，朕带你去。
不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你好好照顾楚英，把他的功课和起居安排好，等朕出发的时候你跟着走就行了。”
冯木兰把那层压着的笑意放了出来，手里的针重新在绣面上走了两针，点了一下头：
“臣妾明白，楚英这边臣妾会安排妥当，让宫里的嬷嬷和师傅照常盯着他读书习字。
臣妾走之前会把他这一个月要读的书和要练的字都列好，交给皇后那边的女官每日检查。”
楚宁在案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冯木兰绣了几针，然后起身出了偏殿，朝凌非烟的寝宫方向走去。
能让将门虎女的冯木兰主动去做红妆，也就只有他能做到了。
这段时间冯木兰为了教导楚英，也是费尽心思，就连武艺都没有每天去练，就是为了让楚英能做好皇子。
凌非烟的寝宫在皇贵妃的份例位置上，离冯木兰这边隔了两道宫院。
楚宁到的时候她已经换了寝衣，外面披了一件厚外袍，靠在暖阁的榻上翻着一本册子。
见他进来，她撑着榻沿要起身，被楚宁抬手按住了。
“坐着。”
楚宁在榻边的锦凳上坐下，看了一眼她搁在腹部上的手，开口时语气比方才几处都低了一些：
“朕下个月北上，你这边安心养胎。
皇后已经答应朕照顾你，太医的请脉和日常的用度她都会盯着。
你这边有什么需要，直接跟皇后说，或者让宫人报到内务府去，朕在前线收到信之后会回话。”
凌非烟把那本册子合上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右手搁在腹部，左手拢了拢外袍的领口，点了一下头：
“臣妾谢陛下挂心，皇后娘娘前几日来看过臣妾，带了些安胎的药材和几匹细棉布，说是给臣妾做里衣用的。
臣妾这边一切都好，太医每隔五日来请一次脉，胎象很稳。
陛下放心去前线，臣妾在宫里等着陛下凯旋。”
楚宁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多说什么，从锦凳上站起身来，伸手把榻边那本册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江南风物志。
他放回原处，笑道：“闲暇之余，看看这些也好，等朕回来，少半年月，多则一年，朕将凯旋而归！”
说完，朝门口走去。
凌非烟在榻上目送他出去，宫人替他掀了帘子。
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之后，她重新把册子拿起来翻开，翻了两页又合上，靠在榻背上闭了眼。
伸手摸了摸肚子，她脸上露出一抹幸福之色。
以前，她一直以为楚宁娶自己是心存愧疚，但现在，她能确定楚宁对自己的关心，完全是发自内心。
虽然现在江南已经没有了凌家的立足之地，但那是凌家咎由自取，是她弟弟凌景同一意孤行。
凌家现在的下场，不值得任何同情。
而此刻，来到了殿外的楚宁抬头看向星空。
一月的夜晚，寒风瑟瑟，吹起他身上的大氅。
空中残月好悬，一团黑云随风而过，竟是遮挡住了月光。
楚宁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冷色：“柔然，你们的末日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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