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9章 想去就去
楚宁到武曌寝宫时，天已经暗了，宫人掌了灯，暖阁里烧着炭盆，门帘垂着，把外面的寒气隔在了廊道上。
武曌正坐在案后翻一本册子，见他进来便起身迎了两步，楚宁摆了摆手让她坐下，自己在案侧的锦凳上坐了。
“朕下个月就要走了，朝里的事跟你交代几句。”
楚宁接过宫人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便放在案上，开口时语气比在太极殿时松了一些，但内容仍然是正事。
“江南那边你要多盯着，洪灾之后重建的事还没完，朝廷免了三年税银，但光免税不够。
堤坝要修，流民要安置，被淹过的田要重新翻种。
朕让贾羽留在那边，张世杰的水军也还在码头驻着，军务上的事你不用操心，但政务和钱粮上的事你得替朕看着。
具体要拨多少银子，你跟邓弘文商议，他那边算得细，你把关就行。”
武曌点了一下头，把手中的册子合上放在案角：“臣妾明白。
江南那边目前已经在按照陛下设计的新型堤坝在建造，凌景同之前修的那段已经完工了，后面几段也陆续开工了。
贾大人在那边盯着进度，堤坝的质量比旧堤强了很多。
今后江南不会年年被水淹了，河道疏通了，田地的收成也能慢慢恢复。
臣妾会跟邓尚书把后续的银两调拨核算清楚，年前先把第一批拨过去，剩下的开春后再安排。”
楚宁听完微微颔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江南是鱼米之乡，只要今后江南不再有水患，朝廷的粮食和银子都不会缺。
这次的新型提拔若是全部建造完成，江南今后五十年都不用担心水患了。
虽然要花费不少银子，但一劳永逸解决这件事，这些银子也算花的值得。
楚宁说完，正要起身离开，武曌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层斟酌之后的平稳：
“陛下，还有一件事，臣妾想跟你说说秀宁。”
楚宁放下茶盏，侧过头来看她：“秀宁怎么了？”
“陛下下个月北上，臣妾想让她跟着一起去。”
武曌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见楚宁的眉头动了一下，便接着往下说：
“秀宁今年十一岁了，从小跟着赵羽练武，马上骑射和短刀都练了七八年多。
去年上元节飞翼军展示的时候，她跟着白马骑兵做后队策应，回来后臣妾问过赵羽，他说秀宁的身手在同龄人里算拔尖的，胆子也大，遇事不慌。
臣妾不是要她上阵冲锋，但这次北征如果带上她，让她跟着陛下身边见识见识战场的阵势，对她今后的成长有好处。
柔然打完，也许今后楚国就再也没有用兵的地方了，这个机会错过就没了。”
楚宁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时语气里的拒绝很明确：
“她年纪还小，柔然全是骑兵，来去如风，野战的时候不比攻城，没有城墙可以依托。
朕带着她去前线，万一有个闪失……”
武曌等他说完才接话，语速不快但内容很具体：“陛下，秀宁已经上过数次战场了。
白马骑兵在城北遇袭的那一晚她在军营里亲眼看着赵羽带兵出营追击。
她不是没见过阵仗的孩子，胆量和判断力比一般的同龄人强得多。
何况有陛下在一旁看着她，还有赵羽带着，臣妾没什么不放心的。
臣妾只是觉得，她既然有这个本事，就该让她去试试。”
如今楚国周围已经没有了强敌，柔然或许是最后一战，打完了柔然，楚国将迎来太平盛世。
以楚秀宁的性子，自然是坐不住的。
楚宁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武曌，语气里的拒绝松动了一线，带着一层看破了什么的了然：
“是不是这丫头求到你这来了？”
武曌微微颔首，嘴角也浮起了一层浅淡的弧度：“还是陛下了解她。
她这几日天天往臣妾这边跑，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说父皇都御驾亲征了，她在宫里待着没意思。
臣妾被她磨得没有办法，只好替她来跟陛下说。”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侧头朝内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提高了声音说了一句：
“还不出来？”
内殿的竹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楚秀宁从帘后钻出来，身上穿着一件骑装短打，腰间系着一条窄带，头发扎得利落，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快步走到楚宁面前站定，仰着头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然后直起身来，脸上挂着一层收都收不住的笑意：
“父皇，孩儿这次出征一定听您的，您让孩儿往东，孩儿绝不向西。
您让孩儿在后队待着，孩儿绝不到前面去。您让孩儿跟着赵羽将军，孩儿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楚宁看着面前这个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女儿，沉默了两息，然后摇了摇头，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
“行了，你既然这么想去，那就去。
但朕把丑话说在前头，柔然全部都是骑兵，来去如风，野外对上就是难缠的对手。
你编入白马骑兵，让赵羽带着你。
他说的话就是朕说的话，你不准擅自行动，不准甩开护卫自己跑，不准在阵前逞能，听明白了？”
楚秀宁把腰板挺得笔直，声音脆亮地应了一声：“孩儿听明白了！谢父皇！”
她说完之后又朝武曌的方向微微拱了一下手，脸上的笑比方才更盛了。
楚宁从锦凳上站起身来，整了整外袍的领口，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楚秀宁一眼：
“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别光带骑装，柔然那边比京都冷得多，厚衣服带上。”
楚秀宁连忙应了一声，楚宁便跨出了门槛，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
武曌坐在案后看着女儿那副高兴的样子，伸手把案角那本册子重新翻开，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深了一分，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楚宁在前线，她并不担心楚秀宁的安危。
她只需处理好朝政，等着楚宁和自己的女儿归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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