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你们不要把我当神拜啊！

第844章  你们不要把我当神拜啊！

    对于这些故事，朱文奎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把自己的主要目的都给忘了。

    脱欢吐槽说，还好是和他聊天，要是和哪个嘴大的文人，估计也得被人记下来，说他三更半夜找人聊天，结果不问国事问八卦。说不定，还得上史书————

    朱文奎有些尴尬，只能打哈哈糊弄过去，表示，自己虽然待了这么多年，但对于这个故事，还真的没有怎么了解过。

    对此，脱欢则回答，那是因为他总是跟郭康一起出现。这种事情，就————总不好当著郭康的面，说你爹其实还有个亲儿子。这便宜大哥，现在在奥斯曼当苏丹呢！这种话，就算是郭康这样比较淡定的人，估计也得绷不住吧。

    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些都是小亚那边，当地土库曼人社区里，比较流行的说法。而大都这边，希腊人的地盘上，则完全是另一种思路。

    在大都，最流行的故事，反而是战帅和巴耶济德苏丹本人。希腊人眼里，战帅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到哪儿都很容易被大家欢迎。而巴耶济德虽然是敌人，但也是那种强大而有魅力的反派。像这种人物之间的故事，那可比女人什么的，要有意思多了。

    因此，希腊人倾向于认为，战帅出访和后续的这些恩怨情仇，和那个伊丝黛儿，还是什么的，其实没有关系。之所以从头到尾，巴耶济德苏丹这么上心，一直在出面活动，是因为本来这就是他自己的事情。那个突厥女人，单纯就是为了打掩护，被拿出来做障眼法的。

    不过，这个故事，最后还是以努力失败而收场，使得双方看起来颇为苦命当然，在希腊人看来，这才是比「大团圆」故事更加吸引人的情节。

    人总是会被命运裹挟，被迫做出一个个选择。战帅对于罗马的热爱，超过了对于任何一个个人，这使得他在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实际上没有什么可以考虑的空间。不过，这才是大家最为欣赏的、可以称之为「英雄」的特征。知道命运会如何发展，但依然选择恪守自己的原则，这本身就是一种英雄主义。

    因此，战帅主动返回罗马，和最后巴耶济德去迎击强大的帖木儿大军，虽然都宣告抗争的失败，但还是体现出了人物的强大意志和决心，因此可以说，都是一种非常合乎悲剧审美、堪称标准情节的故事。属于各种要素展现出来，就能让希腊人激动到扯旗的那种。

    所以，毫不意外地，这种故事，才在大都这边传播得更广，并且非常受希腊人的推崇。与此相比，那种无聊的男女故事，就不太流行了。一些研究文学的学者，甚至提出过阴谋论，怀疑「伊赛尔公主」这些事情，都是奥斯曼方面为了避嫌，故意散布出来，扰人耳目的。在大学里，就有不少人进行过讨论。

    教授们相信，人类和女人之间，不会有那么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肯定是其他各种因素在发力。尤其是，像是战帅这样的英雄人物，是肯定不会和女人这种无聊的生物，产生这么多离奇的事情。很多市民也赞同他们的观点，甚至成了这边的「显学」。

    对此，郭家的人观点不一。郭康的几个叔叔，就知道看热闹，时不时还拿这个揶揄大哥。而义母对此则颇为苦恼。不过，义父自己倒是不太在意。反正无论哪种说法，除了伊赛尔阿姨本人，应该就不会有人当著他面讲。所以他就懒得管————

    脱欢的父母也一直劝黄夫人，说身为公众人物，这些流言蜚语是免不了的。而且，这类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管的话，大家也就当个乐子；你要是较真了，其他人反而会觉得「这事儿里头肯定有情况」。

    再加上，希腊人在热衷于讨论政治、而且特别喜欢发掘和传播宫廷秘史这方面，是「有类中国」的水平。到时候，就算去辟谣，也没有人信了。

    以黄夫人自己的见识，当然也懂得这个道理。但发生在自己头上，确实很难绷得住。

    后来，伊赛尔的女儿学成出师了，她就带著女儿，也跑到大都，而且三天两头就去郭氏宅邸闹。

    这样一来，希腊人的神奇观点，因为越来越没法解释现实，影响力开始走下坡路，但其他那些同样难绷的谣言，就迅速填补上了这个生态位。而黄夫人自己，在希腊、小亚这些地方，各种民间流行说法里的形象，还是严重缺乏存在感，基本没有丝毫改善。偶尔在故事结尾作为背景板出场，也依旧是「无能的妻子」一类的角色，几乎就是小透明————

    闹到最后，她也有点弃疗了。因此，朱文奎他们这几年，就只知道郭府那边，三天两头有女侠打架。其他的事情，吴王府那边，了解的就不多了。

    当然，按脱欢估计，马王妃天天跟他老妈，还有郭康的老妈待一起，应该也很清楚吧不过她和朱文奎对话时，都十分严肃，几平都是督促朱文奎要刻苦读书、勤政爱民这类。从来没听她说过「你黄阿姨家里最近又闹起来了」这类事情。

    相比而言，老杨给朱文奎说「郭府昨天晚上又有人打架。我跟他们门岗的哨兵聊天，听他们说如何如何————」这种情况，都要多不少。所以，这些事情，之前朱文奎也不知道————

    脱欢这回给他一说，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好奇心。脱欢讲的道理，也完全没有抗拒地听进去了。

    不过他也没忘了补充问一句，说这些故事不是还带著个预言么？那个是怎么说的？

    脱欢则告诉他，这个故事也来源于那个小亚段子。说是在小亚的山里，有一位高人常年活动，他说的话，往往都很灵验。1393年那次，战帅把事情闹大之后，那个小亚人就对周围的人说，这件事恐怕不会善了。郭氏的情感问题，现在还是小事，但未来肯定还会有其他事件，让事情继续发酵。等一个申子之后，罗马恐怕会因此面临巨大的困境，迫使所有人—包括统治者，都做出艰难的选择吧。  

    大家算了下时间。按照东方的说法，一个甲子是六十年，那么，应该就是1453年，会出事情了。至于什么样的事，这人也没有明说。

    朱文奎对此很好奇，但脱欢表示，虽然他觉得这个故事也很离谱，当不得真。但就算是真的，有意义的预言部分，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他告诉朱文奎，因为当时，这个传言突然在小亚一带广泛流传，而且牵扯到了郭氏，所以罗马方面知道的也比较早。有商人去科尼亚收购羊毛，带回士麦那贩卖，得知这个传言在小亚广泛流传，就报告了教会。

    教会也很重视，立刻通知了汗廷高层因为教会很明白，流言是否荒诞，其实是小事；大家相不相信它，才是大事。比起传言里的说法是否符合神学的基本原理，能否经得起教会的审查，这类过于「专业」的问题，很多时候，民众为什么会相信这些传言，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简短商量了下，形成了一致意见之后，当时主管教会的尹大牧首就派出人手，去当地调查。

    给调查团带路的土库曼牧民，对他们的目的非常好奇，询问他们专门跑过来，是为了做什么？找到这位高人之后，准备怎么行动呢？

    而教会对此则看得很开，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带队的教士就回答说，他们只是来考察情况，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如果这位预言家是假的，那就通知大都，让教会看情况如何辟谣；如果是真的先知，那就看他愿不愿意去大都，帮助罗马实现大一统的大业；如果比先知还厉害，是某种天使，或者天父天兄亲自显灵，就去朝拜一下，然后询问下有没有别的启示，能否告知更多细节，让罗马改正过错，回避这些危险一总之，之后怎么做，看情况来随机应变就行。

    土库曼牧民对此很惊讶，说他们和其他地方，那些执拗、狂热的教士，完全不一样。

    于是，就用心给他们带路，很快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了线索。

    原来，这人对周围的牧民很友善，还时不时帮他们治病、解决麻烦。牧民们好奇他的来历，他一开始不说，后来被问得多了，就承认自己也是罗马人，以前当过兵，所以各种东西都会一点。至于为何来到这里，按他自己的说法，其实是在等朋友来送东西。只不过，这朋友一向不太靠谱，因此只能专门秘密跑一趟，所以才搞得神神秘秘的，不让大家知道。

    带路的牧民向朋友们广泛散布消息，还把教会使团的佣金也散给他们，让他们也帮忙找人。因此，很快就有消息传到了高人的临时住所。周围的牧民得知之后，很高兴，还专门跑去给他说，告诉他，你不也是罗马人么？现在那边的教会来找你了，你们肯定说得来。而且，教会的人态度很好，还表示，只要他确实有本事，完全可以给出对应的地位和待遇。

    牧民们认为，罗马的条件，比这山沟里可好多了。而且，他确实有神奇的技能，以至于大家有段时间，都怀疑他是不是胡大的化身之类的。现在这些罗马人，意外地很好说话。那么，只要给使团露一手，让他们把这位当神拜，估计都可以的。

    但他们把这些给高人说了之后，对方却大吃一惊。尤其是听说罗马人要请他过去，把他当神拜，他就连夜开溜，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使团无功而返，只带回来这些故事。大家对此更加怀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之后，罗马那边，发生了不少大事，因此这件事也就渐渐被淡忘了。四年之后，战帅在击退奥斯曼人、打扫战场的时候，意外地在一片被射石炮摧毁的废墟之中，发现了郭康，于是决定收养他。

    之前，他家还没有男丁，而之后，郭康的表现一直很不错，除了有时候显得有些古怪，各方面都挺能令各方满意的，连强大睿智的巴西尔三世，都很欣赏他，认为这孩子今后，可能就是罗马的栋梁了。于是，郭氏一族也就渐渐安心下来，当年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也就不在意了。

    所以，现在也很少有人说这个故事了。包括脱欢自己，要不是这次他提起，可能都不会想起来，还专门当作例子。

    朱文奎认为，这件事看著还挺蹊跷的。以那些小亚牧民的水平，能编出这么完整的故事么？他还是比较怀疑的。因此，这里头，说不定真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或者值得进行分析的谶讳。

    但脱欢反而不以为然。他说，这种事情，考虑也没有什么意义。自从几十年前建帐以来，罗马哪天没有战争，哪年没有遇到重大的挑战和困难？如果大家有足够的能力，能够团结起来，把问题处理掉，那么困难也就解决了。相反，如果大家没有这个能力，那提前为了几十年后操心，也属实没有必要。

    同样，现在好好干，给未来打好基础就行。如果做的不好，导致未来无法渡过困难，那么原因也是当下没有好好去做事。所以，大家都顾好眼前，把事情做好，那就不用担心预言之类的事情了。相反，要是已经尽力而为，但还是对抗不了命运一那也未必就是坏事。这不就是希腊人最喜欢说的「悲剧英雄」么？能以这种方式，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甚至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了，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所以，如果他能活到那个时候，他自己就会去处理：如果活不到，那就看后人的本事。至于结果，到时候再说。如果应对预言？大致也就是这些吧。

    朱文奎只能感慨说，怪不得郭康老说你们看得开。这真是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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