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奥斯曼苏丹早就是罗马人了

第843章  奥斯曼苏丹早就是罗马人了

    以朱文奎的口才，在这些问题上，是肯定说不过郭康的。后来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退而求其次，开始询问郭康自己准备怎么办。

    郭康则表示，就不用想这么多。

    朱文奎离开埃及北上的时候，大家都判断，北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大事了。于是两人彻夜长谈，对各种比较重要的问题，做一下最后的讨论也研判。在讨论中，朱文奎还特意提出，现在他也大概率需要去创建一套新的制度了，那么应该注意什么，从太爷爷那边，吸取什么经验教训？

    面对这方面的问题，郭康直言说，他其实应该见机行事，不要预设这么多要求，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因为朱文奎太爷爷，这一辈子最大的错，可能就是试图给子孙后代谋划太多了————

    有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但原理上来说，这就不见得是好事。因为世界变化太快，不同时代的环境也大相迳庭。连义大利的商人都知道，就算是很有能力的人，能设计一套维持十年的制度，都已经属实不易；能维持一代人，就堪称天才了。

    所以，安排的越多，事情就越麻烦。想来想去，还不如学汉高祖，只做「非刘氏不得王」，这种大而化之的要求，主动给后人留下调整空间，换取他们对于基本规则的承认。

    当然，就算这样，大汉也因为琢磨「革命」、「受命」这类合法性问题，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可见，这事得有多难。

    朱文奎虽然当时接受下来，但还是有点不甘心。后来到了大都，他又跑去问脱欢。因为他觉得，脱欢对很多事情看得也很透，思路说不定还更开阔一些，可以参考一下。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脱欢的回答，也差不多。

    他认为，替别人安排这件事，就更难了。祖先留下的祖制，如果为了子孙的荣华富贵考虑，往往会求稳。但子孙如果有本领，就断不会接受这些制度的束缚，肯定会想办法脱离、打破这些规章戒律。时间长了，祖制反倒很可能，成了束缚后人发挥的负面因素了。

    他们自己就是年轻人，当然很了解年轻人的心理。在面对各种规则的时候，有谁会甘心呢？虽然身处大都，规矩已经无力了很多，但朱文奎依然连马王妃给他的各种要求，都经常嫌烦。如果在大明本土，想想会是什么样子吧。

    而这些不甘心的人，几乎肯定会行动起来，试图突破祖制。但这个过程中，所做的各种事情、造成的各种影响，也很可能会伤及国家的基础。两边一番冲突之后，导致原有的默契被打破，这种事情不管中原还是泰西，都一直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因此，就这种情况，还不如没有呢。

    他说完，朱文奎想了想，感觉也有道理。不过，他随机又发现个问题，问脱欢，他好像只说了子孙有本领、要开始行动这种情况。那如果子孙无能，只能躺平呢？

    对此，脱欢直截了当地说，不需要考虑这种可能性。

    他再次提醒，说他俩这些年，在宫廷内外活动，已经见过不少「上流社会」的人了。

    他建议朱文奎可以仔细回想下，有几个出身富贵的人，会觉得自己「无能」呢？

    在脱欢看来，身份高贵、家境富裕的人，可能是因为从小被旁人用特殊的眼光看待，所以几乎都是自信过头为主。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过于莽撞、自大，自我意识过剩，才是绝大部分问题所在。

    奉承的话虽然好听，但很容易就会让人失去自我定位。而这种不缺奉承的人，大概率会把这些拍马屁的言论当真。他们不会认为，这些单纯是祖上的功绩，和自己的能力无关一或者说也就和投胎的能力有点关系。相反，他们即使没有主观上的意愿，也会倾向于认为，自己能力卓越，天生就是要高出常人的。

    每个人都会给自己的「成功「找理由。哪怕和自己无关，也会尽力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这都是自己「配得上」的。否则，就容易陷入无力守卫地位财富的焦虑，和对于自己处境的心虚之中。但其中大部分人，是真的没有什么本事，因此只能整活了。

    城里的希腊豪族，之前就很喜欢雇人吹自己，说一些「地位高的人条件更优越，更容易培养出高道德、高能力，更适合管理人」之类的奇怪言论。除此之外，他们还很容易冲动，比普通人更想要「做大事」，来表现自己的优越性，证明自己确实是「应得」的。因此，天天搞出一些让人绷不住的事情。

    这些人行动起来，当然也不会关注祖上的教导。所以结局上，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差别的。

    至于说，缺乏能力但是对此心里有数的人，且不提这种情况非常少见，要是真有这种自知之明，那也算拥有对应的「能力」了。这样清醒的人，给不给他们留那么多祖训，他们也都能把握好分寸。所以，反而会省事了。

    脱欢还吐槽说，他这举得例子，都是比较「理性」的败家子了。现实中，只会更加混乱的。

    祖先也没法预言后代是什么样的人，没办法给他们量身定做。朱元璋当年给藩王安排权力和义务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自己孙子能这么抽象。他绞尽脑汁试图「圆上」合法性叙事、试图教育大家不要造反的时候，肯定也想不到，自己曾孙直接跟女反贼玩一起去了————

    朱文奎直接被他噎了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不过总体上来说，脱欢的建议也都是「你听郭康的」这类为主。至于朱文奎想知道的实际应对措施，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朱文奎发现，郭康对他们的评价还是挺切合的：不知道是过于自信，还是单纯心大不在乎，他们老刘家的人，在这方面确实看得很开。  

    脱欢告诉朱文奎，之前1393年的时候，教会报告说，有不知道哪来的预言，在民间、

    尤其是东南部的教区里传播。预言说，一个甲子之后，罗马会面临严重的劫难。

    这件事，他也是听父母说的。不过，时间点肯定没有问题，大家都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正是在那一年，郭康的义父作为使者，前往奥斯曼访问。

    在这期间，他与著名的苏丹，「闪电」巴耶济德的妹妹伊赛尔相识。之后，两人之间爆发了一系列非常————不知道怎么直说的事情。

    一总之，他俩之间，狗血的程度，是能让脱欢的父母都有些绷不住，每次一说，黄夫人都要生气的那种。街头的三流爱情戏剧作家，都会惊呼这剧情也过于刻意了，简直就是硬堆要素。后续的影响，直到现在都还存在。

    后来，奥斯曼被帖木儿皇叔打垮，国家土崩瓦解，苏丹家族也散落各地。由于局势十分混乱，各种文献多有流失，人员也到处乱跑，难以追踪和确定身份，因此产生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段子。

    有说法就认为，现在有一些自称奥斯曼家族的苏丹竞争者，身份并不太确定，很可能不是巴耶济德本人的后代。其中势力比较强的穆罕默德，和罗马方面来往密切，甚至时不时能得到大都方面的帮助。

    有好事者进行了调查，发现穆罕默德的年龄，正好和罗马使团前往奥斯曼、这一系列狗血爱情戏开演，是对得上的。而且，奥斯曼家族之前经历战乱，还真拿不出足够的人证物证，证明他早年的生活轨迹。因此，甚至有传言说，穆罕默德其实应该姓郭，是当年罗马使团在奥斯曼访问期间，伊赛尔公主和使者两厢情悦，生下来的孩子。

    民间故事里，各种细节都非常有意思。小亚细亚来的土库曼商人，给脱欢讲过一个版本，说当时，作为大哥的巴耶济德苏丹想了个办法，把郭战帅和公主一起，关在一个密闭房间里。

    苏丹要挟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他妹妹的贞洁名声就完蛋了。因为这样严重违背了教法和习俗，不仅之后会嫁不出去，也会让整个家族蒙羞。

    他试图以此为突破口，拉拢战帅投靠奥斯曼，说只要他答应，就把妹妹直接送给他，随他怎么安排。今后，他们的孩子也是奥斯曼家族的一员了。但战帅拒不接受。

    苏丹又让步，说战帅可以把公主带回大都成婚，但需要他说服摆赛汗和元老院，把伊兹密尔—也就是希腊人所说之士麦那，作为彩礼赠与奥斯曼。而作为回报，他会给伊赛尔一千名加齐勇士，作为她的嫁妆，送给罗马人。两国之后就可以结盟，像东方的契丹国和蛮子国一样，彼此和平、贸易，共同对付敌人，永不互相侵犯。

    但是，战师还是拒不接受，说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情。苏丹不高兴，便说他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再把他俩放出来，然后就离开了。结果没多久，战帅恢复了一些力气，一拳头竟然把上锁的大门都给轰开了，随后便一溜烟地逃走了，留下了傻眼的守卫还有傻眼的公主。

    巴耶济德苏丹对此极为头大。他只是开个价而已，并不是想真和罗马闹翻，而且这个妹妹和他关系也亲近。巴耶济德上台的时候，干掉了自己的其他兄弟们。虽然当时行动果决，心狠手辣，但这种事情，哪怕在竞争颇为血腥的奥斯曼家族内部，也是第一次。因此巴耶济德自己，事后也有些心理阴影。心腹们劝他进行「荣誉谋杀」，说这才合乎规则，对国家更有利。他就回答说，自己已经为了规则和国家，失去了弟弟们，不再想失去妹妹了。决心把她保住。

    又过了一段时间，得知战帅都逃回大都了，知道事情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他就以关禁闭为理由，把怀孕的公主赶紧隔离起来。等她生下孩子，就塞进自己的后宫养著，然后把她嫁给一个不怎么讲究贞洁、教法这些说法的土库曼王公，这才把事情掩盖过去。

    苏丹的后宫里，人员众多，而且很多都是不同来路买来或者抢来的，因此颇有些混乱，多一个小孩其实并不太显眼。而且，巴耶济德的外甥，长得跟舅舅挺像，只是脸有点「东方」。但他很壮实，因此大家都挺高兴，也不会有人为此怀疑。

    这种不知名女奴的儿子，按理说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事迹。考虑到巴耶济德自己上位的经历，要是其他兄弟继承，他大概还得赶紧跑路一—或许去罗马最好。

    然而，九年后，帖木几的突然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由于奥斯曼输得太惨，整个家族直接被打碎了。幸存的成员各自占领一地，彼此互不服从，整个苏丹国已经实质瓦解了。在乱局中，这个来历不明的穆罕默德反而开始宣称自己才是巴耶济德的长子，并且在罗马的支持下，实力迅速膨胀，压制了其他诸侯们。这下，大家不承认也不行了。

    这个故事，脱欢本人都惊呼离谱，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编出来的。商人却表示，他知道的这些，应该只是一部分。因为小亚各地，尤其是那些和奥斯曼有宿怨、经常打来打去的贝伊国里，还流传著不少其他版本。估计是大家都有不同的信息渠道，因此彼此有些差别吧。

    至于他所说的这个版本，是之前进货的时候，一名「姐妹会」的女商人告诉他的。

    在小亚，一些女性会组织结社，一起经营生意或者进行手工业生产，就这样渐渐形成了一个叫做「姐妹会」的组织。她们有自己的商业网络和信息渠道，而且和奥斯曼也多有合作—最重要的是，她们似乎非常喜欢收集和传播这种宫廷故事。目前最完整的版本，好像就是她们搞出来的。按这个最完整的故事，奥斯曼苏丹都已经是罗马人了————

    这些故事，让脱欢都颇为难绷。而且这一切的起源，就是1393年。所以，他对于这个时间点，记得太清楚了。只是平时不好意思说为什么记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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