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匈奴

三月戊子这天，只封了雍齿一人为侯。八天后，三月丙申，又封了一人为侯：棘蒲侯陈武。又过了四天，三月庚子，才又封了一批侯爵，共计八人。

四月，一个意外的封赏下来了：韩淮阴被封为淮阴侯。他的简历是这样的：“兵初起，以卒从项梁，梁死属项羽为郎中，至咸阳，亡，从入汉，为连敖、典客，萧何言为大将军，别定魏、齐，为王，徙楚，坐擅发兵，废为淮阴侯。”韩淮阴的罪名由此最终确认，是“擅发兵”，大约是指未经许可就擅自训练邑民吧，但没有谋反情节。

评定灭秦、灭楚的功臣，晋封为侯的工作一直持续了三年才告一段落，近百人被封为侯。

在封侯的同时，刘季还封了一批刘姓王。他先是下诏道：“将军刘贾有功，及择子弟可以为王者。”大臣们则上书道：“立刘贾为荆王，王淮东五十二城；刘交为楚王，王淮西三十六城。”直接立了刘贾为王，而不是像刘季期望的那样，让刘贾为自己挑一个子弟为王。

哥哥、弟弟都当了王，刘季索性也不让别人推荐了，直接封自己的长子刘肥为齐王，除了将齐地各县全部交给刘肥管理外，齐地周边各县，凡是说齐音的，也被划入齐国的范围，刘肥最终封地达七十个县之多。

刘肥虽然已经成年，但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哪里担得了如此重任。这时，已经平定了齐境的右丞相曹参辞去丞相一职，刘季当即任命他为齐相国，管理齐国大小事宜。给他的食邑也是诸侯中最多的，达一万零六百三十户，是和张良惟二的万户侯。连丞相萧相开始都只有八千户，几年后，刘季才找了个机会补给他二千户，让萧何也有万户食邑。

萧何封侯时，还闹出一个风波。萧何出现在第二批封侯的名单中，他的食邑仅次于张良和周勃，位列第三。这让一些战功卓著的功臣们十分不满，他们问道：“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反居臣等上，何也？”别人不说，樊哙和灌婴肯定不会服气，他们战功之高，杀、俘敌之多，规格之高，少有能匹的，灌婴的战果中甚至包括项籍，而他们的食邑才只有五千户。

刘季也不惯着他们，问道：“诸君知猎乎？知猎狗乎？”

这些人回答道：“知之。”

刘季道：“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且诸君独以身随我，多者两三人。今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群臣这才服气，不敢多嘴。

封陈平时，陈平也推辞道：“此非臣之功也。”

刘季道：“吾用先生谋计，战胜克敌，非功而何？”

陈平道：“非魏无知，臣安得进？”

刘季道：“若子可谓不背本矣。”另外加赏了魏无知。

刘季这边忙着封侯拜相，天气转暖后，韩王信也从阳翟出发，带着一帮亲随，前往太原察看地形地势，策划防御部署。最终，他提出了一个重大的建议：“国被边，匈奴数入，晋阳去塞远，请治马邑。”

将韩王信迁到太原，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颍川位于交通要道上，北边就是洛阳，南边是南阳，东边是陈、梁，这些地方都是帝国的核心战略区，经济、人口富庶的地区。而韩信的战斗力强悍，一但窝里反起来，真的受不了。本来想着，将韩王信迁到太原的晋阳，那里虽然也是一个大邑，但毕竟是边境，比心腹之患要好一些。不想韩王信却主动请求，将都城迁到更靠边境的马邑。那里在以前属于雁门郡，李牧曾经在那里围歼了匈奴数万部族，几乎将当地的匈奴人断了种。刘季虽然对韩王信这么做的意图有所怀疑，但当务之急是让韩王信立即离开，就同意了韩王信的意见。他没有想到，韩王信这一去，给汉王朝带来了上百年的边患。

早在商代，中国的土地上，从事农业耕作的部族还是很少的，主要集中于今天河南及其周围一小片区域，被称为中原。中原以外的区域几乎都是牧民的天下，他们以放牧、打猎为生，是天生的战士。周公亶父率领自己的部族在周原附近从事农业生产，这是中原以外较早的农业部族，成为周朝的源头。相较于牧业生产，农业生产的可持续性更强，逐渐扩张了自己的势力。几代人以后，关中平原成为中原之外，农业生产繁荣的另一个中心。

但牧民也并没有因此退出历史，他们围绕在大片的农民周围，年景好时互不侵犯，如果年景不好，则相互攻伐。多数情况下，由于牧业生产更加脆弱，更难以应对恶劣的气候，牧民抢劫农民的时候更多一些。而农民则利用聚居的优势，集中人力、物力构建起各种防御工事，抵御牧民的侵扰，在时机成熟时，也会反向攻击牧民。农民和牧民之间复杂的矛盾和友谊，贯穿了整个中国古代史。历史上，这些牧民常被统称为戎狄，而农民则被称为华夏。仔细分起来，戎和狄、华与夏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春秋时代，大体戎狄向华夏区域进攻的时期，戎人和狄人曾先后攻下了周都丰鄗和洛阳，他们灭掉的诸侯国更是不计其数；各诸侯，或诸侯内部势力勾结戎狄势力，争权夺利也时有发生。当然，华夏与戎狄的地方势力相互结盟也是常事。到了战国时代，华夏依托强大的人口优势，向戎狄展开了多次大规模反击。而这时的牧民集团除了戎狄外，还有从蒙古高原南下的一支，他们被统称为胡人。位于边境的秦、赵、燕，甚至齐，都曾经对周边的胡人展开过规模巨大的战役，“拓地千里”的记载不绝于书。秦、赵、燕诸国还都在华夏与胡人之间构筑了长城，清晰地划定双方的边界。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派蒙恬率军十万攻略河南地（河套地区），在那里设置了四十四个县，将十万大军就地安置，亦农亦军。这一支被秦始皇驱逐的胡人被称为匈奴。匈奴的首领被称为单于，这一代匈奴单于名叫头曼（与华夏冠带之国人有名有姓氏不同，匈奴人只有名，没有姓）。这时，匈奴刚刚被秦军击败，势力大衰，东边的东胡和西边的月氏都是比匈奴势力强大的胡人部族。

不用说，头曼单于也有一大群女人，生了一大堆儿子。中原各国频繁发生的各女人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争夺权利的宫斗，在匈奴也在发生。头曼的长子名叫冒顿。后来头曼有了新宠的女人，就生出立宠爱的女人之子为继承人的念头，头曼就派冒顿到西边的月氏为人质。

冒顿为质月氏后不久，头曼就发起了对月氏部的战争，作为人质的冒顿性命不保。但冒顿展现了强大的武功。他偷了一匹宝马，逃回匈奴。冒顿展现出的武功也赢得了头曼的认可，他给了冒顿一万人口，让他独立发展。

秦始皇去世后，蒙恬死于政治斗争，守卫河南地的秦军也被陆续抽调回中原平定各地起义军。这就给了匈奴返回河南的机会。河南地水草丰美，是可以进行农业生产的区域，长草更不在话下。冒顿此时可能也进入了河南地，所部有了稳定的基地。

冒顿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不满足于这一万人的势力，而要从弟弟们的手中夺取单于之位。他制作了一种能够发声的箭矢鸣镝，作为号令之用。命令他的部下：“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开始他用鸣镝射猎物，没有集中射击这一猎物的部下被斩首；后来他又用鸣镝射自己的宝马，左右有不忍射杀宝马的也被他斩首。渐渐的，他的部下已经养成了集中射击鸣镝所向的条件反射，甚至当冒顿向他父亲头曼的宝马射击时，部下也会集体射击这匹宝马。

一次，冒顿和头曼一起出猎，冒顿突然用自己的鸣镝射击头曼，他的部下万箭齐发，将头曼射成了刺猬。冒顿立即带兵将那个谋夺自己位置的弟弟，连同他的母亲一起杀掉，不服从的大臣也被全都被杀。冒顿成为匈奴单于。

东胡王听说冒顿杀父自立，派来使者向冒顿讨要一匹千里马。冒顿询问群臣应该如何应对，群臣道：“千里马，匈奴宝马也，勿与。”

冒顿道：“奈何与人邻国而爱一马乎？”痛快地将千里马送出。

不久，东胡王又派来使者，听说冒顿有一名阏氏（妻子）很美，想要讨要。这下左右都怒了，道：“东胡无道，乃求阏氏！请击之。”

冒顿还是道：“奈何与人邻国而爱一女子乎？”将自己心爱的美人送给了东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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