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儿子的心思

秘书走后，陈博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笔搁在合同上，半天没动。

他想到老婆说过，儿子这次回来后，看起来不太开心。陶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他听得出来，那句话背后有点东西。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心里开始犯嘀咕。

为什么不开心。

是在部队被领导批了吗？陈鹤那个脾气，说好听点是主意大，说难听点是犟，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在部队那种地方，这种脾气要么被赏识，要么被磨。他以前也偶尔听陈鹤提起过部队的事，但每次都是点到为止，从来不往深了说。

还是说，与媳妇关系不好。

龙小云半年不回来了。过年也没有回来。上次陈博问起来，陶虹只说“她忙”，别的一个字都不肯多讲。部队里的事他不懂，但他知道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半年不回家、连过年都不露面，怎么都说不过去。他不方便问，但不代表他没想过。

陈博把手里的笔搁下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两个多小时下班。他把桌面上摊开的合同合上，摞到桌角，站起来，拿起外套。

下班后，购物袋拎了四五个，塞进车后座的时候堆了半排座椅。

回到家的时候，陈鹤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在换台，陶虹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味从厨房的方向飘出来。

“儿子。”陈博把购物袋一个接一个地拎进来，往茶几上一搁，袋子底部磕在茶几面上发出闷响。他把手里的东西摊开，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动作很得意，像是小时候给儿子带糖回来一样。

“新手机。”他拿起一个扁平的盒子，在手里晃了一下，“最新款的。你那个老手机该换了。”

陈鹤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接。

“衣服。”陈博又拿起一个扁平的纸袋，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抖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质地柔软，领口有暗纹，吊牌还挂在袖口上。“名牌。你看看这个料子。”

陈鹤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那个夹克上，看了两秒，又移回去了。

“鞋子。”陈博把第三个袋子翻开，拎出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底很厚，鞋帮上有金属色的标识。“意大利的。我让店员拿的最好的。”

他把鞋子搁在茶几上，又翻出第四条袋子里的一条皮带，搭在扶手上，然后把剩下的购物袋一个一个地掀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摆在了茶几上。手机、夹克、鞋子、皮带、两件T恤、一条裤子、一副墨镜，还有一块方方正正的手表。茶几上堆得满满当当，连遥控器都被挤到了沙发角落里。

“都是名牌啊。”陈博把最后一个袋子抖了抖，确认里面没有东西了，然后把袋子揉成一团搁到一边。他看着满桌子的东西，两只手叉在腰上，脸上的表情很满足。

陈鹤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堆东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目光一样一样地扫过去，最后停在陈博脸上。

“部队用不上这些东西。”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平平的、不带起伏的直白，“更别说牌子了。退掉。”

陈博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他把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看着儿子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说实话，在部队待久了的人，对于钱是没什么特别追求的。尤其是奢侈品，毕竟部队里吃穿大家都是一样的，你穿什么都一样，你用什么也都一样。你不可能穿一双意大利的名牌鞋去跑五公里，也不可能戴着一块方表盘的手表去趴战术。陈鹤对这些东西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他在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对物质的要求早就被磨到了最低，衣服够穿就行，鞋子够走就行，东西够用就行。陈博买的这一堆，对他来说，不如一套耐磨作训服实在。

陈博打量了一眼儿子的表情。

他看得出来，陈鹤不是在说客气话，也不是在跟他较劲，就是真的觉得这些东西用不上。他把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堆东西上，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

“都买了，退了干什么。”他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里面那股不在乎的劲儿还在，“也没多少钱。你不喜欢就送人。”

陈鹤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用，最后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点了点头。

“得。我收下了。”

他伸手把茶几上那部手机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放回去。然后他把夹克从茶几上拎起来，在手里抖了一下，看了一眼尺码，搁到沙发扶手上。鞋子他没碰，皮带他没碰，其他的东西都没碰。

陈博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分开放好，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陈鹤面前。

那是一个黑色的信封，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卡片，卡面上只有一行银色的数字和一排细密的纹路。陈博把那张卡在指间夹着，朝陈鹤的方向递了递。

“拿着。”

陈鹤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接。

“这是什么。”

“黑卡。”陈博说，“不开心就随便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刷一部豪车回来都可以。”

陈鹤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手里那张黑色的卡片。陈博站在那里，一只手夹着卡，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外套的衣摆敞着，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霸总”的气息。

陈鹤忍不住了。

“不是，老爹。”他把身体从沙发上直起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你这是糖衣炮弹，腐蚀部队的干部啊。”

陈博的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把那张黑卡往茶几上一拍，卡面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嗓门拔高了一个调，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被冤枉了之后的冲劲。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盯着陈鹤的眼睛，“你是我儿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你给我一张黑卡，我拿着去刷一辆豪车回来，这像话吗。”

“有什么不像话的。你是我儿子。你穿军装的时候我不敢说，你现在穿着这身便装坐在我家里，我给我儿子一张卡怎么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原则问题。”

“你少跟我讲原则。你是我儿子，原则不原则的，轮不到你跟我讲。”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顶上了。陈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陈博的嗓门越来越开，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绷起来了。

陶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她听着客厅里那对父子一个比一个高的声音，皱了一下眉，把锅铲往灶台边上一搁，快步走了出来。

“干什么呢。”她站在客厅中间，先看了看陈鹤，又看了看陈博，“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们吵什么。”

她伸手把陈博往旁边推了一下，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方向很明确。她朝陈博使了一个眼神，眼皮压了一下，下巴微微朝陈鹤的方向抬了抬。那意思是，儿子看起来好像不开心，你让着他。

陈博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他看了看陶虹那个眼神，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没动的陈鹤，嘴角抽了两下，把嘴里那几句还没出口的话咽回去了。

“行，吃饭。”他把那张黑卡从茶几上拿起来，塞回外套口袋里，转身朝餐厅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鹤，“把飞天茅台拿出来。”

他顿了一下：“我今天高兴，咱们走几倍，我陪你，没有什么事情酒解决不了的，对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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