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妖楼记
柳仙市市中心大楼，一楼大堂，几个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女白领聚在一起，对着刚刚从面前经过、准备乘坐电梯的几个人窃窃私语。
“哎，你们看！那就是我们公司楼上那家公司的钰总！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多帅！”
“是我的菜哎！就是个子稍微矮点儿……看上去一米七？”
“矮就矮吧！那脸蛋儿多标志！还有那双长腿！哇真适合穿西装！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钰总女秘书也挺好看的，个子比他还高——哎后面跟着的那两个是谁？钰总的姐妹？看上去好像啊。”
“还有那两个男的——哇好高啊！保镖？！最高的那个得有两米了吧？！看上去好冷酷！”
“哎话说钰总姓‘钰’啊？好奇怪的姓。”
“才不是，人家姓‘司马’，这不是‘司马总’不好听么，或者直接叫他‘司马先生’也行！”
“哦~原来如此……”
——这些窃窃私语司马钰都听得见，不仅是她，后面的几个人也一样听得见。钟情还能保持矜持，司马玦这死丫头已经笑出声了。
余冕倒是还能保持镇定——他是司马钰邀请来的，倒不是为了让他干活，就是借着四处修坟的功夫，带他看看这个世界各处的风景。
毕竟，当年在不归山锁妖林的五毒峰上，司马钰可是亲口许诺过的。
至于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商业大厦嘛……
司马钰和秦月也没想到自己的生意能做起来，从灵魂分离仪式结束的那个清明节之后，找她修坟的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也有人类在其中。考虑到要给人一种相对正规的感觉，穆小雅便提议将柳仙市市中心的商业大楼中空置的一个办公室租给她们开个小公司。
费用嘛，就当是穆小雅投资了，赚了钱多分她一点就可以了。
反正整座楼都是穆小雅的，她不在乎这点钱的。
——当然，不可能以“祖坟美容”这样的名目开公司，而是以“装修公司”的名义开的。其实这也不算违反规定，因为公司的其中一条经营范围就是室外设施及家宅美容。
坟墓嘛，哪有修在室内的？况且这个业务的主要服务目标绝大多数是鬼魂，只有少量的妖怪和人类——后两者基本上都认识，是妖怪介绍给人类这家公司的。
平时公司里基本没人，只有客户找上门的时候才会上来装装样子，总不能每次谈生意的时候都要找个饭店包厢吧。
吃饭是可以，但工作的时候还是要稍微正经一点的。
——然后，她就会经常听到那些别的公司的小员工们的窃窃私语。
对此，司马钰只能摇头叹气——谁让自己这么“平”呢，被当成男人在所难免。
“要不然你还是把头发留起来算了。”秦月安慰着挚友，虽然她还挺喜欢司马钰现在这个形象的。
多像个帅小伙儿！
“得了吧，让她们说去，我才不在乎！”司马钰哼了一声，随后瞪了一眼笑得直拍电梯厢的司马玦，“再笑看我不掐死你！”
——她倒不是怕司马玦笑话，毕业以后十年的时间，不止一次有客户称呼她为“小兄弟”了。她怕的是这家伙把电梯拍坏了——万一电梯厢掉下去，结果救援的人发现里面的几位毫发无伤，当天晚上她们就得上新闻联播。
司马玦立刻捂住了嘴巴，她被掐怕了，只是肩膀还在忍不住耸动。
“柳仙家庭装修公司”在十三层，这层就她们一家公司，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西方的思想影响，没人愿意租这一层的办公室。
这样也好，显得清净。
客户很快就到了，当看到对方样貌的时候，双方皆是一愣——
“哟，混得挺不错啊？开上公司了？！”雷翔打量着办公室，显得很是惊喜，随后视线落在了司马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嗯，还是这个发型适合你，还得是当年我的眼光。”
司马钰现在的形象就是雷翔当初建议她改的，没想到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就是找个谈生意的地方——话说你俩这小日子过得也不错啊？”司马钰看了一眼雷翔身边的周堂香——这俩人三年前结的婚，办婚礼的时候除了余冕之外，在座的人都去了。
“嗨，别提了……”雷翔苦笑着搓了搓脸，“我这辈子算砸她手里了，不让喝酒不让抽烟不让去酒吧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家……哎哎哎你掐我干嘛？！”
“谁不让你抽烟喝酒了，就是不让你在家干这些事！还有酒吧——你见谁家老爷们结了婚还天天往酒吧跑的？！”周堂香掐得很用力，看得司马钰和秦月打了个哆嗦。
行吧，又一个气管炎。
跟沈诚和奚连锦这两口子一个样——虽然没领结婚证，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俩是怎么回事。
沈诚也是被管得连酒吧都不去了，每每看到这家伙用平时去酒吧的时间回家做饭的样子，穆小雅就感叹为什么没早点把奚连锦接回来。
她简直就是沈诚的克星。
“嘿嘿，丢人了……”雷翔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坐在角落、抱着奶牛猫的余冕。回想起穆府那里刚见面的时候，余冕散发出来的冰冷妖气，雷翔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余……余先生。”
“嗯。”余冕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这是司马钰教他的，在别人打招呼的时候要有回应。
“行了，说正事吧，没想到今天的客户会是你——早知道就不来公司这边了，直接去我家多好。”司马钰让他们两口子随便坐，剩下的人也都坐在办公室中，林默掏出了一个掌机，将领带甩在身后，一秒钟就沉浸到了游戏的世界中。
他还是那么宅。
“雷家和周家的祖坟都挺老了，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对祖先啊族谱啊什么的都挺重视的，”雷翔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而且不光是我们两家，木灵师叶家、柔水师容家和土崩师项家也听说了你的事情，打算一并修了。钱什么的好商量，主要是让家里那几个老家伙们满意就行。”
“放心，我做这行四年了，修过的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客户们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很满意，目前为止没有差评。”司马钰转头看了钟情一眼，后者立刻从公文包中拿出了笔电，将各种款式的样本展示了一遍，示意雷翔随便挑。
“专业。”雷翔点了点头，他没想到司马钰还做了样本的建模。和妻子周堂香选了很久，最终确定了两个样式出来。
——雷翔已经继任雷家的生意和家主的位置，当然有权决定这件事；周家现在的掌权人虽然是周堂文，但周堂文、周堂武两兄弟对妹妹那可是百依百顺，宠得跟什么似的，自然也能做决定。
“行，我知道了。”司马钰将两个模型做了备份保存，还在上面加了名字，司马玦赶紧拿出了合同——这份合同没有任何人类的法律效力，但却有着三界契约的效力。
雷翔和周堂香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同时觉得司马钰这公司还真是有模有样的。签好了合同，又商量好了时间，雷翔邀请众人去楼下吃饭，司马钰表示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麻烦，等修完了坟以后再玩也不迟。
“那，我们两家的祖坟就都交给你了，‘钰总’！”雷翔笑得十分欠揍，显然他在楼下也听见那些窃窃私语了。
司马钰的嘴角用力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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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师的坟全都修完，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他们的祖坟都很大，给的报酬也很可观，扣完税，小公司的每个人都分了二十多万。
这对她来说是大买卖了。
余冕回了柳仙市弟弟给买的别墅，林默回了142室——他还要去方梦鱼那里当健身教练，算是一份兼职吧。
司马玦和钟情回了钟秋和云若水的院子——云若水经常不在家，钟秋便将司马钰和司马玦视若己出，当然还有无父无母的秦月。她不介意多几个孩子，倒不如说有了她们，院子里还能热闹不少。
司马钰和秦月仍旧住在132室，两人对这间屋子已经产生了感情——毕竟她们在这里经历了很多很多，已经不打算搬出去了。
“又发财喽！”司马钰举着银行卡，扯开领带扔在一边，敞着领口坐在沙发上，连小西装都随意扔在了地板上。
“一回家就没个人形！”秦月一边摇头叹气一边收拾着屋子，还顺手帮挚友把袜子脱了扔进了洗衣机，“裤子也给我！一会儿压出褶皱了！”
“好的老婆大人！”司马钰解开皮带将裤子递了过去。
“胡说八道啥呢！”秦月白了她一眼。
“怎么着，前几年是谁说要和我领证来着？”司马钰拉住了秦月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到了身边，也许是刚刚喝完庆功酒，酒量不怎么好的司马钰有些上了头，她用手指轻轻勾起了秦月的下颌，眯着眼睛说道，“小美人儿~你就从了为夫吧~哎哎哎为夫错了！疼疼疼！”
秦月哪里会受她的钳制，反抓着司马钰的手腕一扭，就将她压在了沙发上：“哼，瞅你那两下子，我告诉你啊，就算是领证，也得是你嫁到我秦家来！”
“你敢试试么？！”司马钰挣扎了几下，她可没本事挣脱挚友的压制。
“有什么不敢的！”秦月哼了一声，她的酒劲儿也上来了。
“那行！咱今天就拜个天地！”
“拜就拜！”
衣衫不整的两人从衣柜里扯出了床单和被套披在身上——恰好司马钰前阵子买了一套大红的床单和被套，被秦月说太扎眼了一直都没用，没想到今天居然用在了这个地方。
枕巾也是大红的，两人蒙在了自己的头上当作盖头，又在碗里到了一些米，插了三根筷子在里面——
嗯，这很不吉利，但她俩一个是鬼一个是妖怪——秦月杀人无数一身煞气，司马钰又是个万年倒霉蛋，才不会在乎这点儿不吉利。
“咳哼！我可喊了啊！再不认输就来不及了！”
“赶紧喊！拜完堂我还得洗衣服去！”
“那行吧！”司马钰咳嗽了一声，甩了一下床单对临时的“香炉”说道，“黄天在上后土为证！司马钰和秦月在此结为夫妻！约定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一拜天地！！”
像模像样地跪拜在地，司马钰从“盖头”的缝隙偷偷看了一眼秦月，发现后者也在偷看她。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阵，同时爆发出了十分不正经的大笑声——
——像极了两人第一天住进万妖楼时，第一次喝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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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后，万妖楼132室——
“写什么呢？”秦月洗完了澡，一边擦头发一边来到了挚友的房间。她的样貌一如五十年前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日记。”司马钰放下了笔，抬手伸了个懒腰，“人嘛，上了岁数总是要将一些东西记下来——真不知道邻居们活了那么久，都是怎么记得以前那么多事的。”
和秦月一样，司马钰的样貌也没有任何变化。时间对她们来说，也只是一个记录的数字而已。
妖怪嘛，总是和凡人不同的。
“里面写的都是啥？”秦月的手撑在了桌子上，歪着头看着日记，“小钰，该练练字了，太丑了。”
“邻居们之间的事情，”司马钰难得地没和挚友拌嘴，而是将手轻轻搭在了秦月的手背上，“还有你我的故事。”
“傻样。”秦月笑了出来，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
“还不是你惯的。”司马钰仰起头，靠在了挚友的身上。
“——小钰！小月！下楼吃饭了！”
忽然，楼下的喊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从窗户看下去，花沐晨正在朝两人招手。
阿牛哥和庄雯在露天厨房忙活，邻居们也都坐在了桌子旁，抬头望着她们。
当然，还有钟秋和云若水，以及骆青、巫锁庭、四位寡妇一大家子——哦，她们现在不是寡妇了。
——甚至钱夫人也在，能见她出一次门，真的很不容易。在钱夫人身边放着的，是堆成小山的礼物盒子。
“来了！让小玦慢点儿吃！给我留点！”
两人匆忙穿衣服下了楼——邻居们可都是大胃袋，去完了可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132室再次安静了下来，秋日的微风吹动着纸张，慢慢合上了桌上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妖楼记》。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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