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吾等亦然

洗漱过后，换上衣服，两人容光焕发。

    在屋里喝了会儿茶，旁边柜子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姜丽丽立刻看向陈凡。

    陈凡想了想，笑道，「应该是亚丽。」

    听到这话，她当即起身过去接听。

    拿起话筒，果然是周亚丽打来的，「丽丽，你们好了没？」

    姜丽丽忽然脸红了一下，说道，「我们好了，简单洗了一下，换了衣服，是有行程吗？」

    周亚丽，「差不多吧。我和老爸刚才跟那个四条沟通了一下，他们安排了接待宴会，除了去机场接机的那些人，还有一些贵族也会出席。

    再就是吃完饭以后，有一个简单的记者招待会，这样，我过来找你们，采访大纲要老弟看一眼，不合适的要换掉。」

    顿了一下，她嘟著嘴吐槽，「跟你男人说，等回家了一定要请我吃几顿大餐，我快成他秘书了都。」姜丽丽听著嗬嗬直笑，「好的。那我们等你。」

    挂断电话，她回到陈凡身边坐下，笑道，「表姐要你请她吃饭呢。」

    陈凡摆弄著茶具，笑道，「行啊。反正等回去过年，我也是要做年夜饭，不差她一个。」

    随后倒了两杯茶，「不过她要是不去，可就怪不得我了。」

    姜丽丽学著陈凡的样子，捧起茶碗，沿著边缘喝了一口，脸上立刻皱成一团，「有点怪怪的。」随即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摆弄这个？」

    陈凡喝了口茶，眉头微皱，便将茶杯放下。

    他转头看著姜丽丽，笑道，「小本的茶道本来就是源自功夫茶，没什么好稀奇的。」

    顿了一下，又说道，「他们的茶道源自于小本僧侣用茶修行的传统，这种修行方式，又源自于唐代禅宗「吃茶去』的理念，用请人喝茶来接引人修行。

    大概在十三世纪的时候，荣西禅师两次入宋，将禅宗与抹茶法带回小本，并著《吃茶养生记》，推动茶与禅结合，同时代的南浦昭明从中国径山寺带回茶宴仪式、茶道具及七部茶典，成为日本抹茶道的重要源头。

    如此背景下，小本的茶道就忽然盛行起来，之后还形成了以茶为核心产业的大家族，茶道家族的身份地位还不低。  

    所以小本的茶道，实质上是唐代抹茶或煎茶的内核，功夫茶的形制。」

    说著指了指茶几上的几种茶具，「这种东西，看一眼就知道怎么摆弄，一点难度都没有。」姜丽丽满脸崇拜，「依我看，只有你这样对他们文化了如指掌的人，才能一眼看穿他们的内里，像我一点都不懂，就不知道这些，也不会摆弄这个。」

    说是这么说，她到底跟著陈凡学会了冲泡功夫茶，刚才又看了陈凡冲泡茶的过程，拿起来便能上手。陈凡也笑著讲解，「冲泡茶的人叫茶师，茶师要先点炭火、煮开水，再冲茶或抹茶，然后依次献给宾客。

    按照茶道礼仪，客人须双手接茶，先致谢，尔后三转茶碗，轻品、慢饮、奉还。

    点茶、煮茶、冲茶、献茶，就是茶道仪式的主要部分。」

    说到这里，他又摇头失笑，「功夫茶的冲泡过程，是为了激发茶叶的香气，结合特定的动作，令人赏心悦目，将泡茶作为一种生活方式来消遣。

    小本往里面加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表面上看，好像是单成一道，提升了心境，还说什么「和敬清寂』，其实是徒有其表。

    骨子里的东西不变，无论外在再怎么循规蹈矩，也解脱不了，更别说以茶证道。」

    茶道确实是小本的文化代表之一，起源于中国，却又自成一体，从形式和理念上看，确实有可取之处，只可惜，再多的包装也掩盖不了其「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的本质。

    姜丽丽眨眨眼，看看手里绿油油的茶汤，果断丢到一旁，嘿嘿笑道，「那我就不喝了。」

    随即还皱了皱鼻子，压低声音说道，「不喜欢这种味道。」

    陈凡哈哈直笑，「待会儿还是弄套功夫茶具过来，咱们自己泡茶喝。」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未到、声先至，「老弟、丽丽，我们来啦，快开门呀。」

    不用问，来的正是周亚丽。

    不过听脚步声，来人不止她一个。

    陈凡自然能听出来是谁，对著姜丽丽笑道，「甜甜也来了，还有叶语风，你去迎一下。」

    姜丽丽立刻起身跑过去。

    推开大门，便看见三人手挽著手一起走来。

    走到玄关处，三人脱鞋上榻，姜丽丽立刻将大门关好。

    小本的冬季有多冷，自然不用多说，就开门这会儿功夫，屋子里的暖气就差不多跑了一半。周亚丽蹬蹬跑到陈凡旁边，一屁股坐到榻榻米上，喘了口气，不禁皱起眉头，「老弟，要不咱们搬家吧。」

    陈凡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习惯坐地上？」

    周亚丽一听，直接将两条腿伸直，身体后仰躺著，「连腿都坐不直，好不习惯。」

    话音刚落，她有用力翻身坐起来，苦著脸说道，「我想盘腿坐吧，还被语风姐教训，说那是男人的坐姿，女人就应该跪坐。

    凭什么呀？男人能舒舒服服坐著，女人就得跪著？」

    陈凡看了看自己的腿，叹道，「这么坐著也不舒服好吧。」

    周亚丽撇撇嘴，「都什么年代了，连把椅子都不给。」

    随后猛地转头看著陈凡，「老弟，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陈凡嘴角微抽，「不至于。」

    说著看了看房间的摆设，笑道，「你别说，这种古建筑在小本还挺珍贵，如果不是真正的贵客，他们还不一定拿出来用来招待。」

    当然，也就是现在，等再过几年，很多古建筑都被改造成了民宿，给钱就让住。

    别的不说，连隔壁的皇居东御苑，也在68年面向民众开放。

    等几十年后，小本的十八万僧道庙宇，就有近万家后继无人，剩下的也大部分经营困难。

    到那时，也别谈什么古建筑的珍贵性，给钱就卖。

    想到这里，陈凡心里忽然一动。

    不知道现在能不能买？

    要是可以的话，以八十年代小本经济的涨幅，还有日元的汇率升值，再加上小本空前的民族自尊心，这样的闹市区古建筑，估计能翻好多倍！

    嗯，回头跟老舅提一嘴，买东京地皮的时候，顺便买几十座囤著。

    陈凡的心思比较纯粹。

    不为赚钱，就是想坑一把有钱的小本子。

    瞎扯了几句，周亚丽总算想到了正事，不过在说正事之前，她神秘兮兮地一把拽住陈凡的胳膊，小声说道，「老弟，你知道那个四条正二郎，是代表谁来的吗？」

    陈凡眉头轻挑，没有说话。

    姜丽丽却忍不住，好奇地看著她，「谁呀？」

    周亚丽见陈凡不感兴趣，当即转过脸看向姜丽丽，「你猜猜。」

    姜丽丽皱著眉头想了想，又看看姐姐和叶语风，想从她们那里得到一点提示，结果两人都微笑不语。顿了两秒，只能轻轻摇头，「猜不出来。」

    她对小本又不熟悉，哪能猜到那个四条是什么人。

    陈凡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周亚丽，忽然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宫内厅的人。」周亚丽忽地瞪大眼睛，「咿呀，你是怎么知道的？」

    下一秒，她表情又是一变，「难道是你算出来的？」

    陈凡哼哼两声，笑道，「这还用算？刚才他接待我们的时候，就已经说了，这里是天皇特意安排的。另外他来接机，却没有自报是哪个部门，而文部省部长秘书和文化厅次长都排在他后面，除了出自宫内厅，我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过来接机。」

    宫内厅是小本专门负责天皇、皇室和皇居管理的机构，有时也会代表天皇招待一些特殊人士。比如知名学者，又或者教皇、教宗这类人，代表天皇出面进行接待。

    如今青莲真人名传海外，又是国际知名作家，有位宫内厅的人在，也不算奇怪。

    周亚丽见陈凡一猜就中，便熄了八卦的心思，嘟囔了两句后，便说道，「之前跟我沟通的是他们外务省的人，后来香港大法会之后，就变成了这个四条接手。

    他刚才约我谈你在小本的行程，我跟他简单碰了一下。」

    随后从兜里拿出两叠纸，「咯，一份是行程单，你挑几个就行。另一个是今天下午的采访大纲。」顿了一下，她嘿嘿笑道，「今天下午的行程，我都帮你定好了。主要是那个四条言辞挺恳切的，我看不是什么大事，也不需要去外面跑，就替你答应了。」

    陈凡看了看行程单，确实不需要出去。

    就在这座道场里面，由一位皇室成员代表天皇，出面招待。

    陈凡看了看名字，嘿，还是位皇子。

    参与宴会的，还有文部省和产业省的部分官员，以及文化界人士和大企业代表，显然除了陈凡，周正东也是主宾。

    招待宴会之后，便是分开会谈。

    周正东和经济界的人谈，陈凡同文化界人士见面。

    会谈结束后，有个小型的记者招待会。

    所有行程都在这座道场里面完成。

    陈凡将两叠纸递回去，笑道，「行。」

    周亚丽眨眨眼，「不用改？」

    陈凡笑了笑，「就这么点问题，在香港和岛上的时候，不知道回答过多少次，小本也没有另外提什么刁钻的问题，就这么著吧。」

    周亚丽拍拍手，「果然如我所料，你连改提问大纲都懒得动。」

    她抬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那咱们这就过去？」

    陈凡拍拍大腿，稍微用力便站了起来，「那就走著。」

    顺便伸出手，一手拉著姜丽丽，一手拉著姜甜甜，将她们拉起身。

    周亚丽伸出的手无处可放，撇了撇嘴，正准备生气，姜甜甜赶紧伸手抓住她。

    起身之后，她一把搂住姜甜甜，「还是你对我好，不像某个人，劳心劳力也看不见，嗨啵嗨啵嗨啵……陈凡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接过姜丽丽递来的外套，穿好后便出门。

    周亚丽也顾不上嘀咕了，赶紧穿好鞋跟上。

    出门不久，便碰上等候多时的侍者，在他的带领下，几人前往宴会厅。

    半路与周正东他们汇合，又穿过两座小花园，没几分钟，便到了一座风格造型差不多的房子前。四条正二郎早已收到消息，此时正等候在门口。

    将陈凡一行人迎进宴会厅，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

    四条照例客串知客，为陈凡几人介绍与会嘉宾。

    「这位是正人亲王，……」

    人家是冲著青莲真人来的，周正东照例将陈凡推在前面。

    在外人面前，陈真人也尽显高人风范。

    只见他身体站得笔直，挺拔拙然，淡然地一边结印，一边握手，可谓是出世入世两不误。

    「幸会幸会。」

    「丹羽先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田中先生，幸会。」

    「贺茂先生…………」

    好一番寒暄之后，终于同所有人打过招呼，随后在侍者的带领下入座。

    陈凡坐了主宾位，右手边是那位亲王，左手边便是周正东。

    这种级别的招待宴会，自然不会只是吃吃喝喝，也不会有人端著酒杯敬酒，主要以闲谈为主。说是闲谈，却也有限定的话题。

    在座的大致可以分为三类，首先是以皇室为代表的宗教界，……对，皇室也是小本宗教界的一员，而且是「首席」，因为他们自古被视为天照大神的直系后裔，是神道教最高象征。

    天皇不仅是元首，也被视为神道教的最高领袖，尤其在国家神道时期（1868-1945）更是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陪同那位亲王出现的，便有神道教几个大家族：源自于大神氏的三轮氏、继承安倍睛明法统的土御门家族、吉田神道的核心代表吉田家族、与安倍家并列为阴阳道两大家族的贺茂家族、融合了神州儒道的林罗山家族、……他们的家主都没来，不过来的也都是家族核心成员，有资格代表家族和家主出面。关于这一点，小本子有著近乎变态的执著。

    如果今天来的是龙虎山张天师，……当然，必须是继承了正统的，代理不行。

    那么这些家族的家主铁定会亲自过来作陪。

    但青莲真人只是真人，在他们眼里，比天师要低了一筹，哪怕有些人很想过来看看，当世真人是什么样子，也不能在正式场合出面作陪。

    宗教界是第一类，那第二类自然是文化界。

    不过相比宗教界的人，文化界的代表就少了很多，只有丹羽文雄等三人，都是小本文学界的代表。第三类自然就是经济界人士，他们自然是冲著周正东来的。……却不代表对青莲真人没兴趣。在小本历史上，有过将近一百年的神道时代，凡是小本的权贵，几乎没有不信神道教的，包括佛、道、儒等中原流派。

    对于这位当世真人，没有人不感兴趣。

    否则也不会聚集了三菱、三井、住友、富士等几大财阀的代表人。

    他们有的是家主，有的是总裁，都完全有资格代表其自身财阀。

    陈真人偶尔吃点东西，大多数时候都在与众人交谈。

    「本次到访，主要是以文化交流为主，暂时没有举办法会的计划。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几位宗教界代表，笑道，「若是有道友愿意交流道法，贫道也乐意奉陪。」说这话的时候，他以特定的气息配合道音，声音不大，却直入耳底。

    几位神道教代表很明显感受到这种变化，心底的一点疑虑霎时烟消云散，也不敢再有试探的心思，各自纷纷端起酒杯，低头鞠躬敬酒。

    三轮勇一郎双手举著酒杯，「青莲大人神通妙法，令人钦佩，不敢说交流，吾族愿闻大人妙音。」其他人也跟著敬酒，「吾等亦然。」

    陈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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