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61 章： 激战一
林风第一次闻到那种味道的时候，还以为是谁把一整头羊扔进了炼钢炉。
慢慢他就知道了，那是人在一千二百度的空气里被瞬间碳化之后，脂肪和肌肉组织在高温中气化又凝结，和柴油燃烧不充分产生的黑烟混在一起，形成的某种介于焦糊和甜腻之间的东西。
它比血腥味更轻，更浮，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鼻腔和上颚上，你越是想把它咳出去，它就钻得越深。
“营长，空军那边说第二轮还有八分钟。”赵四喜从通讯兵手里抢过话筒，朝林风吼了一嗓子。
林风蹲在谷地北侧高地的反斜面上，后背抵着一块被削掉了半边的石灰岩。面前摆着一部战术终端和一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地形图，图上的等高线已经被手指磨得模糊不清。
HTS南线集群的先头部队从卡夫拉亚谷地出口涌出来的那一刻，就像有人拧开了一个巨大的、装满了人和钢铁的阀门。
第一波是摩托车和改装皮卡，车斗里架着机枪，后座的人扛着RPG，在晨光里拖起一道道黄褐色的烟尘。
第二波是技术车辆，ZU-23高射炮焊在丰田皮卡后斗上，炮管放平了打平射，曳光弹擦着谷地两壁的石灰岩飞过去，在石面上划出一排排刺目的火星。
然后是步兵，密密麻麻的步兵。他们从谷地两壁的缝隙里钻出来，从橄榄园的树影里闪出来，从被遗弃的村庄的残墙后面涌出来，像潮水漫过干涸的河床，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萨拉基卜东南郊的第一道防线压过来。
拉哈尔的坦克营把第一道阵地设在谷地出口处一片隆起的石灰岩台地上，十一辆T-90SM的炮管从用推土机推出的土垄后面伸出来，在晨光中像九根黑色的手指，指向谷地深处。
“放进来。”拉哈尔在通讯频道里面嘶吼，“放到一千五百米再打。”
HTS的无人机在天上，FK-2000的六管加特林速射炮从高地侧翼打出的可编程空爆弹在TB-2的飞行路径上炸开了一面由数千枚钨合金弹丸组成的墙。
四架TB-2还没来得及转向就在空中碎成了火球和铝屑，另外几架爬高试图从云层缝隙里绕过来，被沉默猎手的激光束烧穿了光电吊舱，歪歪斜斜地栽进橄榄园里，在地面上砸出一团带着黑烟的坑。
谷地出口的步兵在距离坦克阵地大约两千米的位置突然散开，从行军纵队变成了散兵线，沿着谷地底部的干河床和两侧的碎石坡同时展开。
十一门125毫米滑膛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口焰在谷地两侧的石灰岩壁上炸开成一排刺目的橙白色光斑，冲击波卷起的碎石和尘土贴着地面向谷底方向扩散，形成了一道由烟尘和弹片组成的墙。
三辆改装皮卡被125毫米杀爆弹直接命中，一辆的车头整个消失了，车架从中间断开，后斗里的人和机枪被抛到十几米外的碎石堆里。
另外一辆的弹药殉爆，火球升到二十多米高，把周围几十米内的人全部掀翻在地。
第三辆的驾驶员在爆炸前跳了车，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继续往前冲，被一发12.7毫米机枪弹打穿了胸腔，向前扑倒，脸埋在沙土里。
HTS的步兵从被击毁的车辆旁边绕过去，从燃烧的残骸投下的阴影里穿过去，从同伴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们的散兵线像一条被斩断的蛇，每一截都在自动蠕动。
“营长，南侧碎石坡，至少一个营在往我们侧翼攻来。”二连马库斯的声音从频道里切进来，背景里有密集的AK射击声和手榴弹爆炸的闷响。
林风把终端上的热成像画面调到南侧碎石坡，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橙色光点沿着坡面往上移动，像一锅正在沸腾的蛆虫。
“南侧高地的索马里营，给我压住。”林风按下通话键。“用迫击炮和重机枪，把所有能打的东西都往坡面上泼过去。”
索马里雇佣军的迫击炮阵地设在南侧高地反斜面的一个天然凹坑里，八门82毫米迫击炮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打出了六十发炮弹。
炮弹落在碎石坡中段，炸开的碎石和弹片沿着坡面往下滚，把正在往上爬的HTS步兵连人带石头一起卷下去。
索马里人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他们的炮打得不准，一轮齐射的落点散布在将近两百米的范围内，有的炮弹落在坡顶，炸的是自己人面前的石头，有的炮弹落到坡底，在HTS的后继梯队里炸开，中间那段坡面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他妈的，他们的炮手连密位换算都不会。”马库斯在频道里骂了一句。
“让他们打近点，打坡面中段，别管精度，把弹着点压在那道棱线下面就行。”林风把终端切换到索马里营的指挥频道，用英语重复了一遍命令。
第二轮炮击开始落在坡面中段那道天然棱线下面，HTS的爬坡部队被压在棱线和坡顶之间的狭窄区域里进退维谷。
索马里营的重机枪从坡顶的掩体里往下扫，曳光弹在碎石坡上打出一排排跳弹，把人从棱线后面赶出来，赶进迫击炮弹的杀伤区。
粗大的子弹撞击进人体，不是击穿，而是撕裂。人体的纤维组织在空中四散，形成一片片血雾，随着谷中的山风，四处飘荡。
“呕……”
有士兵开始干呕起来，随之被老兵一脚踹在身上，“给老子睁大眼睛看，这才哪到哪？”
士兵努力睁眼看去，随即彻底忍不住，蹲在战壕里面狂吐起来。
上午九点四十分，谷地里的第一波攻势被遏制住。
HTS在谷地底部丢下了至少四百具尸体和三十多辆被击毁的各式车辆，活下来的人退回了谷地中段的干河床里，开始用迫击炮和火箭炮对马岛防线进行压制射击。
炮弹落在反坦克壕和铁丝网之间，把已经松软的泥土翻了一遍又一遍。
一发122毫米火箭弹落在马库斯连的BMP-3旁边，弹片削掉了车体侧面的一块反应装甲，车内的步兵有两个人被震得耳膜穿孔，一个机枪手的脸上嵌进了十几块细小的弹片，军医在现场用镊子一块一块往外夹的时候，那个索马里裔的机枪手咬着皮带一声没吭。
林风把营指挥所从高地反斜面往前移到了坦克营阵地后方的第二个掩体里。
掩体是用推土机把碎石堆推开后挖出来的一个倒L形深坑，顶部盖了两层圆木和三层沙袋，角落里摆着一部电台和一台战术终端。
“空军第二轮什么时候到？”林风问。
赵四喜看了一眼手表，“六分钟前就应该到了……我联系一下。”
他刚拿起话筒，掩体外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而密集的轰鸣声，像一群巨鸟从云层上方压下来，然后整个天空都在尖叫起来。
八架苏-30SM从萨拉基卜东北方向进入攻击航线，每架机翼下挂着四枚250公斤级的滑翔制导炸弹。
炸弹在距离谷地底部大约十五公里的位置脱离挂架，弹翼展开，在GPS加上惯导复合制导下沿着一条陡峭的俯冲弹道滑向HTS在谷地中段的集结区。
炸弹落在一处被HTS用作临时弹药转运点的干河床弯道里，250公斤高爆战斗部在触地的瞬间引爆，冲击波沿着河床底部向两侧扩散，把堆在那里的炮弹、火箭弹和迫击炮弹同时引爆。
殉爆的火球从河床里升起来，在谷地两壁之间形成了一根直径超过五十米的、不断向上翻滚的火柱，火柱顶部被高空风吹向东南方向，像一朵由火焰和黑烟构成的蘑菇。
后面七枚炸弹依次落在HTS的步兵集结区、迫击炮阵地和后勤车辆停放点上。
谷地底部在不到四十秒的时间内变成了一片由弹坑、燃烧的车辆残骸和人体碎片组成的、不断被新的爆炸重新翻耕的焦土。
“第二轮轰炸效果确认。”赵四喜盯着终端屏幕上的无人机回传画面，声音里有一丝被压制住的亢奋，“谷底中段HTS至少两个营的集结区域被完全覆盖，确认摧毁车辆四十余辆，人员伤亡无法精确统计。后续侦察显示HTS的南线集群指挥体系出现了混乱，多个营级单位正在向谷地西侧的橄榄园方向溃散。”
林风盯着屏幕上谷地底部的画面，看着那些从燃烧的残骸中爬起来的人形轮廓，看着他们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看着其中一些人不再动弹，而另一些人拖着断腿和断臂向谷地两侧的碎石坡上爬。
他拿起话筒，“各连报告伤亡和弹药消耗。”
“一连报告，阵亡两人，伤九人，BMP-3轻伤一辆，反坦克导弹消耗十二枚，剩余八枚。”
“二连报告，阵亡一人，伤十一人，其中重伤三人。机枪弹消耗过半，需要补充。”
“三连报告，阵亡零，伤四人。反坦克壕前方雷场被炮火诱爆约三成，需要重新布设。”
林风把伤亡数字记在终端上，然后拨通了旅部的加密频道。
“拉哈尔中校，HTS在谷底至少丢下了一个半营的兵力，后续梯队正在向橄榄园方向收拢。我请求在第三波攻势之前对橄榄园方向进行一次预防性炮击。”
拉哈尔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回来，“同意。我让旅属炮兵营给你一个基数的122毫米火箭弹覆盖。另外，总部刚才通报，北线土耳其人的装甲部队在M4公路正面又动了，第7旅的坦克营正在跟他们交火。你这边可能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得不到空军的全力支援。”
“明白。”
他把话筒放下，转过身来看着赵四喜和马库斯，“把索马里营的迫击炮弹全部集中到南侧高地，北侧交给第11空降旅的那个连。反坦克导弹省着用，只打装甲车辆和成建制的步兵集群，散兵用机枪和狙击手处理。另外……”
他停了一下，把终端上的地图放大到萨拉基卜东南郊的那片居民区。
“把预备队拉上来。居民区北侧的那几栋楼房，今晚之前必须加固成第二道防线的核心支撑点。”
HTS的第三波攻势在下午两点二十分开始。
这一次他们不再从谷地底部硬冲，而是改变了打法，把主攻方向从谷地正面转移到了两侧的高地上。
西侧是政府军第5军负责的防线，东侧是索马里雇佣军营驻守的南侧高地。
索马里营在下午两点四十分报告东侧高地北段被突破，HTS的突击队从一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深沟里摸上了高地顶部，在迫击炮阵地和营指挥所之间撕开了一个缺口。
索马里雇佣军营长在频道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叫，背景里有近距离的AK射击声和手榴弹的连续爆炸声。
“把预备队拉上去。”林风对着话筒说。“第11空降旅的那个连，从高地南侧反斜面往上打，把缺口堵住。”
空降旅的连队是马岛本土紧急空运过来的，在吉布提落地之后直接转场到萨拉基卜，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卸。
连长是一个叫帕特里克的少校，马岛本土出生的克里奥尔人，在国防军服役了十二年。
他和马岛绝大多数军官一样，十二年的履历上写满了演习和训练，实战栏里除了在索马里跟青年党打过几场小规模遭遇战之外，几乎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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