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杀猪匠（九）

大爷放下手里的担子，自觉地坐在了史太浓还没来得及收的小马扎上，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又掏出一壶老白干，咗了一小口。

“因为你这种骗局早就过时啦！”

一听这话，史太浓不乐意了，“骗局？什么骗局？我的猪真会写字！”

大爷往棚子里瞅了一眼，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哼”，开始娓娓道来。

“大约十年前，就在你这个地方。有个外乡人搭了个跟你差不多的棚子，门口写着“美女与蛇”。

海报上画着的那叫一个带劲儿啊！一条两三米长的巨蟒缠绕在一个衣着暴露、身材丰满的西域美女身上。

而且看一次只需要一块钱！”说着，大爷又咗了一口手里的老白干。

“然后呢？”史太浓一脸茫然。

“然后？然后，我就买票进去了啊！”说到这儿，大爷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愤怒。

“结果你猜怎么着？

里面就一个蓬头垢面的胖老太太，搔首弄姿地抱着一条还没有两根手指头粗的菜花蛇！

那老太太少说也有两百来斤了，两条光着的腿跟猪蹄儿似的。看得我都快长针眼了！”

说完，大爷还不忘补充两句，“再说，你这编的也太离谱了。猪怎么可能会写字呢！你就算把票价降到一毛钱，也不会有人上当！”

史太浓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了出来，“我这猪真的会写字！你不信，我立马让它写给你看！”

闻听此言，周围的商贩纷纷围了过来，摆明了是准备看笑话。

大爷撇了撇嘴，一脸“你就吹吧”的表情。

“写啊，让它写给我们瞧瞧。”一旁卖小玩具的商户起哄道。

“所谓，不蒸馒头，争口气！”史太浓现在一心想证明自己的猪真的会写字，赚钱的事竟被他抛之脑后。

他一个箭步冲进棚子，牵扯出五指猪来，广场上撒了一把面粉，对其说道：“来，写给他们看！咱们就写个真字！”

佘浩无奈地看了史太浓一眼，心想，“这傻缺！免费给人看了，以后谁还花钱啊？

可现在要是不写，别人一定会认为史太浓是骗子，那以后就更没人花钱来看了。”

犹豫片刻后，佘浩还是猪鼻子抵在铺了一次面粉的石砖上，认认真真地画了一横。

可就在他准备接着画那一瞥的时候，天空中突然炸开一道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从天上砸了下来，又急又密。

卖糖葫芦的大叔举着棍子撒腿就跑，路边的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着东西。刚刚聚集的人群一哄而散。

“哎呦，我的米花糖！”大爷惊呼一声，一把扯过塑料布盖住竹篮，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个，就挑起扁担跑掉了。

雨越下越大，史太浓的简易塑料棚子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可仅仅一分钟后，雨又停了。只是整个广场上就只剩下了浑身湿透的他和一头猪。

“操！我怎么这么点儿背啊？”史太浓看了一眼被大雨淋得模糊不清的立牌，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小马扎。

到家后，史太浓又把五指猪关进了柴房。自己进屋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堂屋里对着墙壁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回别说喂猪了，他愁得连自己都忘记了吃饭。满脑子想着怎么才能卖出门票。

柴房的窗户正对着邻居家的厨房。刚刚干完活儿的男主人正坐在餐桌前吃着夜宵，嘴叭叭个不停。他的妻子正在一旁忙碌，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

恍惚间，佘浩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每次他回家晚了，妻子都会给他留好饭菜。他却不识好歹地抱怨菜是冷的，连口汤都没有。

如今，他只能巴巴地望着邻居桌上“色香味弃权”的剩菜，口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流。

就在它饿得眼冒金星的时候，柴房的窗户突然“嘎吱”一声开了。紧接着，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从缝隙里滚了进来。

佘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它欣喜若狂地冲到窗前。直到那个冷冰冰的窝窝头顺着食道滑进了他的胃里，他还不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一会儿，又有两个窝窝头从窗外丢了进来，像两块石头落在地上一样，发出了“咣当”几声。

佘浩一点儿也不嫌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感觉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

“窗外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啊，这些食物是从哪里来的呢？”

下一秒，一个稚嫩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你吃饱了吗？”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是苗苗站在屋外啊。她还没有窗台高，所以自己看不到她。

“你吃饱了吗？”窗外又传来了苗苗的声音。

佘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好随便“哼唧”了一声。

苗苗听到后似乎很高兴，连忙回应道：“吃饱了就好！我看舅舅忘记喂你了，怕你饿着！明天我再给妈带好吃的来！”

听到这儿，佘浩已经泪流满面。不光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靠这三个跟鸡蛋差不多大的窝窝头撑到明天……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天就出师不利，史太浓的热情消退了不少。

次日，他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二点。磨磨唧唧地吃了个午饭后，又用剩饭喂了猪。这才不紧不慢地牵着猪来到了昨天的小广场。

他麻利地搭好棚子，摆上招牌，连价格都懒得写了，想着先把人吸引进来再说。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屁股才刚刚放到了展开的小马扎上，便有一高一矮两个中年妇女围了上来。

史太浓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问道：“会写字的猪！要看吗？两块钱一个人。

没等对方开口，他又连忙补充道：“实在不行，一块钱一个人也行！开张生意，给你们打个折！”

矮个子的女人有些心动，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会写字的猪？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史太浓还没来得及回答她，高个子的女人便拽了拽矮个子女的的袖子，直言道：“别信，骗人的！

这事儿都传开了你不知道啊？他的猪就只会写‘一’字。不就是在地上画根横线吗，这什么稀奇的！”

矮个子女人一听，露出了鄙夷的表情，正准备拉着高个子女人离开，史太浓却一个箭步冲到两人面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谁告诉你们我的猪就只会写‘一’的？”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一副要将那人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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