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杀猪匠（八）

史香香呆立在原地，出神地看着那头求生欲极其强烈的五指猪和一片狼藉的家，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抽屉里那一张张欠条；想起苗苗的学费单；想起疯疯癫癫的丈夫……她真的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那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史香香一拍大腿，答应了下来。

“姐你就等着数钱吧！”史太浓兴奋地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朝五指猪走了过去。

此时，佘浩已经拼尽全力写完了“是”字。姐弟俩的对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

“要是让她知道这头五指猪的身体里装的是自己的灵魂。她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会让自己继续困在这副皮囊里受苦，更别说让自己去街头卖艺了。

可问题是，怎么换回来呢？还换得回来吗？

别到时候债还不上，妻子为了让自己回到原来的身体，又去找那些不靠谱的大仙儿，反而越欠越多。”

思来想去，佘浩竟然用猪拱嘴抹掉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写好的两个字。

他决定，先帮妻子赚钱还债。等赚够了苗苗今后的学费，他再找机会告诉她们真相。至少那时候，妻子就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走，跟我回去！”

史太浓蹲下身子，将一条麻绳套在了五指猪的身上，同时替它解开了束缚着四肢的绳索。

佘浩乖乖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和熟悉的院落。随史太浓一起奔赴向了不可预测的前路。

史太浓快三十岁的人了，一直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只能和父母住在一起。

不过，这对佘浩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他又可以天天看见自己的女儿了。

由于史太浓家没有养猪，猪圈早就改成了鸡舍。他跟母亲打了一声招呼，便把五指猪牵进了自家柴房。

一关上门，史太浓便两眼放光地盯着眼前的摇钱树。

“来来来，先写个‘一、二、三’给我看看。”史太浓撇下一截干树枝，在地上做起了示范。

佘浩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堂堂高中毕业生，放在古代怎么也算个秀才。还需要这个不学无术、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小舅子教自己写“一、二、三”？

一气之下，佘浩一口气在地上写下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嘿！有意思，有意思！你真她娘的是个天才，无师自通啊！”史太浓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儿蹦到屋顶上去。

“再来再来，写个“真棒”！”说着，史太浓又在地上做起了示范。

只不过，他的“真”字写错了，“具”字里面只有两横。佘浩忍不住给他纠正了过来。

史太浓望着地上的两个大字，微微皱起了眉头。“恩，不错！虽然写了一个错别字，不过也算是勉强完成任务了吧！

咱们再来写个什么字呢？那就写个‘史’字吧……”

就这样，史太浓说什么，佘浩就写什么。猪鼻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都快磨出茧来了，史太浓才终于玩累了，心满意足地回屋吃饭去了。

可佘浩还饿着肚子，他满怀期望地在柴房里等了整整一夜，连碗猪饲料都没有。这个不靠谱的小舅子竟然把猪需要吃饭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一早，史太浓就把五指猪从柴房里拽到了集市上。

要不是，这一路上佘浩啃了些被别人丢掉的烂白菜帮子、玉米棒子，喝了几口地上的积水，他真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选好位置后，史太浓又花了二十分钟，在空地上用几根竹竿和一块用尿素袋拼接起来的布，搭了一个简易的小棚子。这才把五指猪赶了进去。

随后，他又在棚子门口竖了一块硬纸板做的立牌。竖着写了两行字——“会写字的猪，门票十元！”

大功告成，他坐在棚子门口的小马扎上，翘着二郎腿，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一个人十元，十个人就是一百元，一百个人就是一千元……”

佘浩有气无力地趴在棚子里，透过塑料布上的孔洞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其中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可如今，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了。在人们眼里，他只不过是一头猪，一头任人宰割的猪！他不知道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天大亮，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史太浓的小棚子在一排灰扑扑的摊位中间格外显眼，的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可问题是，所有人都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块牌子，然后露出诧异的神情，并没有要买票的意思。

就算偶尔有一两个好奇的大爷大妈在棚子门口驻足张望。当他们看到里面真的只有一头瘦不拉几的猪时，也会摇着头走开。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史太浓竟然连一张门票都没有卖出去！

他从一开始的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变成了托着腮帮子发呆。最后，开始抓耳挠腮、焦躁不安。

正午的太阳把人晒得汗流浃背，史太浓看着一分钱也没有增加的钱包，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没人呢？难道是我定价太贵了？也对！十块钱都够人吃顿饭了。咱们这个小地方，哪来那么多有钱人？降价！得降价！”

他自言自语的同时，拿起记号笔叉掉了立牌上的“十”字，在一旁写了一个更大的“五”字！

心想，“这下总该有人来看了吧！至少也得有一个人愿意花这钱吧！”

可事实上，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无人问津。

史太浓又开始反思了起来。他觉得，可能是这地方不够好。不是些买菜的，就是些卖菜的，哪有闲工夫看这些？

于是，又手忙脚乱地把棚子拆了。牵着五指猪来到了人流量相对较小、以休闲娱乐功能为主的广场上。

可一眨眼，一下午过去了，还是一个顾客都没有！

史太浓的脸越来越黑，他在棚子门口来回踱步，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我就不信了！”他咬了咬牙，又一次拿起记号笔，把“五元”涂掉，改成了“两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出来乘凉的人越来越多。

一旁卖糖葫芦的、卖小玩具的、卖饮料的……生意都还不错。就连擦一次皮鞋收五元的大妈也已经开张了。

唯独史太浓的小棚子冷冷清清，在暮色之下显得格外落寞。

“居然连两块钱都没人看！”史太浓心如死灰，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绝望。

他的肚子还饿着，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连一口水都没有喝，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算了，收摊吧，明天再想办法！”史太浓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起身开始拆棚子。

就在这时，一个挑着米花糖的大爷从马路对面走到了他的跟前，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小伙子，你知道为什么没人看吗？”

“为什么？”史太浓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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