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泰民过问组专案,保德扬眉斥立耀
晓阳也脱了袜子,把脚伸进温热的盆里,一个小盆四只脚挤在一起,水花微微晃动。
晓阳拿脚趾头在我小腿上蹭了一下,“都六十开外的人了,还能干那事?不是能力,是精力。按说到了这个岁数,早该懂得保重身体了嘛,怎么还会在这种事情上头,舍得花那么大的精力?”
我哭笑不得:“你的思路简直是太新奇了,我都有点搞不懂你了。”
晓阳不依不饶,晓阳抱着我的脸问:“我只是好奇嘛。男同胞们到了这么大的年纪,到底还行不行?”
“照你这么说,领导就活该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了?”
晓阳想了想,手里的动作慢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人家只是好奇嘛!”
我叹了口气,把脚从盆里抬起来,擦干:“你好奇的点,怎么和我们好奇的点不一样啊,我们好奇的是,他这个级别,这个身份,怎么敢就和许红梅在一起……”
晓阳倒是不以为然,她一边搓着脚一边道:“我是看出来了,你们男人看这个事稀松平常,现在大家不相信他们会犯错误,那是因为咱们还有崇拜心理,再加上大多数人消息闭塞,单位也觉得丢人,都是内部绩效范围的通报,说不定以后电视报纸上就会报,黎泰平这个级别的领导和他人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问题呢。”
我摇摇头:“不太可能”。
晓阳把擦脚毛巾往盆沿上一搭,仰起脸来看我:“你看现在违纪的通报也是越发越多,级别也越来越高,越来越透明了。你信不信,再过几年,连黎泰平这种的案子都能上新闻联播?”
我还是不太信,或者说那个时候不太相信。我下意识地摇头,脚趾在盆里搅了搅:“新闻联播?那得是多大的动静。再说了,他这事要是真捅出来,牵扯面太广,拔出来萝卜带出泥,根本收不住嘛!”
晓阳把脚从盆里提出来,甩了甩水珠:“不重要,我只关心你六十岁还有没有那个精力。”
说完朝着我抛了个媚眼,转身去倒洗脚水。我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摇头笑了笑,也起身跟过去。
两人到了床上,晓阳已经在床上铺好了小被子,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春天天气不热不冷,倒是合适啊!”
我挠了挠头,把话头拉到正事上:“别急,周书记的意思……”
“春宵一刻,能不能不提“周书记?”晓阳一挑眉,侧过身来,手肘撑着枕头,“今天,我想考察一下你这个局长!”
我伸手把她揽过来:“考察我什么?财政纪律还是生活作风?”晓阳在我怀里笑得肩膀直抖:“先查生活作风,看看咱们朝阳同志生龙活虎的战斗力。”
屋里开着床头灯,光线昏黄且暧昧。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促狭的笑意,我心头一热,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你这考察标准,怕是比纪委还严。”
晓阳笑着往我怀里拱了拱:“讨厌,你还是要学习黎泰平生生不息的奋斗精神。”
半个小时,晓阳软软地趴在我胸口,随手一把关了灯:“今天勉强给你打个合格。”她声音带着懒洋洋的尾音,“不过后天还要复查!”
我看着略显潮红的人,还是得落实周书记交代的事,才踏实。我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黎泰平这个事肯定是要办的,周书记担心,怕给大局添乱,下一步不知道怎么办了。”
晓阳一针见血:“什么怕给大局添乱?说句不好听的,那是怕引火烧身。”
我轻轻叹了口气,手指顺着她脊背的弧线慢慢滑下去:“换做谁都得这么考虑。”晓阳打了个哈欠,往我颈窝里蹭了蹭:“不过也对,黎泰平能坐到那个位子上,光靠一个生活作风问题,是拉不下马的。再说,目前看女方是自愿的,这种事最多也就是个党纪处分,离开现职,不至于把他怎么样。生活作风问题,归党纪管,这一点你得搞清楚。除非许红梅站出来说,她不是自愿的,那就是强奸了。可光嘴上说不行,还得看证据。”
晓阳说得头头是道,一句是一句,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也是分析的清清楚楚。
我说:“周书记的意思是,想通过咱们私下给黎泰平书记递个话,看看这个事,市里该怎么查,问到什么地步,别越了线,免得给大局添乱。”
晓阳看着我:“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你们就不要发现问题嘛。发现了问题,又不解决,那怎么能行呢?”
“怎么,你对周宁海书记也有看法?”
晓阳说:“现在我对哪个领导都没有敬畏之心了。这些年看下来,领导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尤其是黎泰平这个事一出,我更是觉得,什么神秘感,都是自己给自己安的。你把他当神,他就高高在上;你把他当人,他就没那么吓人了。”
晓阳纠结了一会又说:“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周书记安排了,不办还不好。干脆我给早上爸打个电话,先听听他的意见。这个事,贸然去找二嫂,不好。”
晓阳考虑问题,自然是十分周全的。这个事我虽然也觉得贸然找二嫂不好,至于办得成办不成,那就看晓阳了。
我略有担心:“岳父问这个事,资格倒是有,但他老人家,会去问吗?”
晓阳说:“你不要小看了他们那一代的干部。他们那代人呐,心里装的,都是事业。再说了特别是咱爸从岗位上退下来之后,是一介平民了,一介平民说起话来,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反倒现在跟泰民书记处得不错,两个人隔三差五还要小酌两杯。泰民书记也不能在亲家面前,太把自己领导干部的身份当回事嘛。”
泰民书记高高在上,高不可攀,可他也有一层身份:亲家公。岳父是邓家的老革命,跟俞家结了儿女亲家,孙辈在两边跑,这就是一层谁都剪不断的纽带。晓阳分析的,是有几分道理的。这事去沟通,说不定岳父出面,比二嫂出面,效果还好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透亮,晓阳就醒了。换作平常,她是不肯起这么早的,可有正事办的时候,晓阳是不睡懒觉的,翻身就抓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岳父接起电话,听完晓阳的来意,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一会儿,隔着电话线,都能觉出老人家在掂量。末了岳父说,这个事,震惊是震惊,可既然反映上来了,那就必须得汇报一声。至于怎么处理,处理到哪一步,那是上面的领导定的事,就不需要咱们传话了。说不定,泰民书记会直接跟周宁海通话。
晓阳还是问得很谨慎:“爸,这个事,您觉得泰民书记会怎么看?”
岳父在电话那头,话说得很坦诚:“晓阳,腐败问题,泰民书记本人是不会太过纠结的。这种事,到最后十有八九是要处理人的。泰民书记这个人,我是清楚的,他一向痛恨腐败,也是个有修养、有党性的同志。但这个事,真实度,你们得负责呀。”
晓阳说:“爸,您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朝阳了吗?”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可是您的宝贝女婿啊。”
岳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正好,我一会儿要去接孩子上学,今天要跟泰民见面。黎泰平这个事,我当面跟他交流一下。”
挂了电话,晓阳又钻进被窝,把头埋在我胸膛上,趴了一会儿。昨晚她是尽了兴的,浑身潮红,这会儿还有意犹未尽的意思,在我怀里踏踏实实的又睡了。
小孙子是住在姥姥姥爷家的,接送上下学的任务,就落在了已经正式退休的岳父身上。所以岳父每天都要去那边接孙子、送孙子,乐此不疲。
一来二去,孙子就成了邓家和俞家之间的那根纽带。
两个亲家公,天天早上在一个大院里接头,绕着山转圈,说东说西。
电话又响了。
这次响得很急。两人都朦朦胧胧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
晓阳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岳父的声音,比刚才郑重了许多:“我刚刚和泰民交流了几句。泰民对这个事很重视,他会直接和周宁海通话。这个事,你们两个就不管了,周宁海书记怎么说,你们怎么做就是了。”
晓阳带着困意:“爸,您消息怎么这么快呀?”
岳父说:“哎呀,我们两个每天都要在一起散步。刚刚转圈的时候,我告诉你,在半山腰上,我还遇到了黎泰平。”
晓阳马上来了精神,一下就不困了:“怎么,还遇到他了?”
岳父很平和的说:“他们都住在一个大院里。有时候,我还和黎泰平一起散步。不过呢,最终怎么处理,还要看你们的证据啊。”
晓阳这边刚挂断电话,给我说了几句,两人抱着约定好,再睡半小时,就马上起来上班。
八点钟,电话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晓阳和我没了睡衣,两人脸贴着脸,都笑了。
我伸手去够电话,不出所料,那头传来周宁海书记秘书彭小友的声音,很严肃:“李局长,周书记通知,马上到他的办公室来,九点钟再一起开会。”
我问:“小友,还有哪些人?”
彭小友说:“还有检察院的赵抗美,市委副书记林华西,纪委书记屈安军,组织部长白鸽。哦,还有常务副市长侯成功,副市长郑红旗,。”
我放下电话,心里有数了。这个规模的会,基本上就是常委会了。看来周宁海书记已经接到了俞泰民书记的电话,这是要布置任务了。
我和晓阳当即穿衣服。
晓阳一边帮我整理外套,一边说:“三傻子,看这个阵势,事情很复杂。你呀,多听安排,少说话。”
我说:“知道了。”
到了市委,进了周宁海书记的办公室,其他几位领导还没到。周宁海书记心情不错,端着茶杯喝水,指了指板凳,让我坐。
我还没落座,他就开了口:“朝阳,你这边渠道已经走通了!泰民书记让秘书给我打了个电话,领导的要求简单直接:查清真相,提交证据。省委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一会儿要成立专案组,把许红梅交代的这些事,一件一件全部落实。你这边主要做的,就是派人参加调查组,散会之后,根据会议敲定的安排,抓紧时间和各个当事人见面。这个事牵扯的人多,干部也多,事情不小啊。我很担心有些人听到风声之后,会走极端。”
我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华西书记眉头紧锁地走了进来。
周宁海书记看了眼手表,对我说:“朝阳,你先把思路理一理,一会儿,由你来汇报。”
我出了周宁海书记的门,李亚男就打来了电话。
李亚男说:“李局长,重案支队的同志、刑警支队的同志,还有稽征处的同志,都在等着汇报工作,问您上午的行程安排。”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派去抓洪广军的人,不知道回来没有。正想着,电话那头换了个人,韩建立的声音接了过来:“亚男,让我直接跟李局长说。”
韩建立电话里言简意赅:“昨天晚上,我们找了几个地方,洪广军不见踪影,很有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
这个我倒是不意外。昨晚抓了那一百多人,动静那么大,洪广军、徐炳坤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他们在外面也有人盯梢,一看情况不对,马上人就跑了。
洪广军可以跑,徐炳坤断然是跑不了的,他还在交通局局长的位子上坐着。一百多人落网的消息,用不着一夜,就能传到该听的人的耳朵里。徐炳坤要是连这点风声都听不到,他也坐不稳那个位子。
我说:“这边不着急。一会儿市委要开会,开完会,说不定就要抓人。你们先把抓人的准备做好,特别是邓立耀,韩局长,他是涉嫌杀人的,可以先拘捕他!”
韩建立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刚把电话挂了,郑红旗从对面走了过来。他扶了扶眼镜,确认是我,问道:“朝阳,一会儿开什么会啊?是不是你也要参加?”
我说:“红旗书记,一会儿是要开会,我也接到了通知。”
郑红旗扶了下手表说:“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郑红旗看了一眼大门,说:“把门关上。”
我关上门。郑红旗说:“市里要调整一批干部,你清不清楚?”
我不知道郑红旗说的是谁,就摇了摇头:“还不清楚。”
郑红旗沉默片刻,还是把最新的消息跟额交了底:“周宁海书记马上要走了。按说,走之前是不宜动干部的。但周宁海书记昨天征求了一些同志的意见,调整力度不小啊。我搞不懂了,孙友福已经去了省里,为什么马上还要调整刘蓉?这对工作开展很不利啊!
他抬起头看向我:“是不是刘蓉已经腐败掉了?”
这话问的很直接,我倒是清楚内情,但是我不好直说,不是不相信红旗书记,而是周宁海书记最终以什么理由调整刘蓉我不清楚,万一我解释的和事实有出入,反倒不好收场。
我沉吟了一下,说道:“可能是吧!”
郑红旗听了,眼神沉了沉,知道八成是了,就颇为惋惜的道:“看来是牵扯到瑞林的事了,难道坊间传的那个事情是真的?”
我一时没接话。郑红旗口中的“那个事情”,显然是指外界流传的关于刘蓉与唐瑞林之间的一些风言风语。
郑红旗又不解的说:“赵东,马上要去交通局当局长。徐炳坤下一步,还不知道安排到哪去。光明区一直在推荐令狐,到平安县出任平安县委书记。这些安排,我倒有些看不懂了啊,赵东可是于伟正书记的大秘了,这次还是没解决到县区。”
我心里咂摸了一下,周宁海书记的动作,够快的。赵东去交通局顶替徐炳坤,令狐去平安县,刘蓉从县长退到二线,这一整套,分明是已经准备处理徐炳坤了。
郑红旗又往前凑了凑,放低了声音:“这次,你和晓阳到底走不走?”
郑红旗仰头道:“其实,平安县这次调整,我倒是给周书记推荐了晓阳啊,但是书记否定了,说你们两个他会统筹安排,我估计,你和晓阳,都要跟着周书记去省里或者去其他地市了!”
我摇了摇头:“还没定。”
俩人闲谈了几分钟,九点钟,去开会了。
就在市委开会这半天里,东原的另一个角落,也有一场戏,在按它自己的步子走着。
早上九点半,许红梅一开门,就看见郑保德穿着稽征制服,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倚在她家门柱上。
许红梅吓了一跳,喊了一声:“郑处长。”
郑保德转过脸来,人很憔悴,脸上的胡茬也颇为茂盛。他没好气地看着许红梅,径直走进了小院。小院是红砖铺地,一棵杏树正开着花,杏花白白粉粉的,蜜蜂在花朵上面嗡嗡地飞来飞去。
这样的早晨,本该是安安静静的,可郑保德往院里一站,那点安生气就没了。
郑保德搬起院里的一只马扎,一屁股坐下,把公文包平放在腿上。他坐了片刻,才开口:“许红梅,我们省局党委,马上就要处理我了。我想问问你,昨天到公安局,你到底说了些什么?”
许红梅是有些敏锐性的。
虽然是女同志,但是从基层一步步走来,她经的事,比郑保德经的事多多了,知道不敢多说。
她很谨慎地说:“郑处长,这个事,请您不要问我。您要问,就问公安机关。”
郑保德反问:“我不问你,问公安机关?你才是事情的源头!你就直接告诉我,公安局那边,到底是怎么说的?”
许红梅不想开口。
郑保德用力拍了拍腿上的公文包,头发都跟着抖动起来:“你知不知道,这对我的政治影响有多大?你知不知道,这个事最后是什么结局?我这个人毁了,没事,可你们这是诬陷我!许红梅,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给公安局讲了事实没有?”
许红梅说:“郑处长,您真的应该去公安局问。”
郑保德埋着头,愤愤不平:“公安局我不是没去。公安局的领导今天都在开会,他们顾不上这个事。所以我才来找你。”
这时候,许红梅的父亲抱着孩子,从小院堂屋里走了出来。老人一瘸一拐的,怀里抱着个孩子。郑保德看到老人,态度缓和了一些。
许老爷子刚才在屋里听了几句,觉得这个人对自己女儿说话很凶,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他抱着孩子走到墙根底下,腾出手,摸了一把靠在墙边的长柄斧头,好像随时要为女儿出气。
许红梅看父亲出来了,不想和郑保德再啰嗦。她拢了拢头发,对郑保德说:“郑处长,我可以跟您说,这个事,我已经还了您一个清白。公安局也会跟你们省稽征局沟通,这个事,您大可以放心了。”
郑保德噌地一下站起来,两步走到许红梅跟前:“你说的是真的?”
许红梅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说的是真的。我已经跟公安机关说明了一切情况。公安机关说不定今天还要找我正式问话。但我现在有事情,郑处长,对不起了。”
郑保德问:“你有什么事?什么事比这个事还重要?”
许红梅把唐卫国的事,和盘托出。
郑保德听了,觉得这事倒是赶时间,就说:“来吧,我今天带车来了。你要去哪儿,我给你当驾驶员。你把唐卫国接回来,我再送你到公安局,行不行?”
许红梅确实没有车。如今已经不是唐瑞林当市长的时候了。她虽然还挂着接待办副主任的名号,可调车的权力,早没了。一个没了靠山的女人,在机关里能剩点什么,也就是一个空名号了。
许红梅看郑保德这么着急,觉得这个法子倒也行得通,就上了郑保德的车,往光明区看守所开去。
放人的手续办得很顺利。唐卫国自己都没想到,还能这么快从看守所里出来。
这个案子,局法制科反反复复研究了,最后定了性:本来就该按交通事故处理。
既然是交通事故,那唐卫国自然没有再被公安机关拘留的道理。手续该办的办了,章该盖的盖了,剩下的,就是看守所那道红色铁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铁门打开的时候,已经消瘦了一圈的唐卫国走出来,看见了许红梅。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红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旁边还站着郑保德。
唐卫国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看守所里住了几天的人,眼睛和外面的人是不同的。刚进去的人,眼里还带着火;住久了,火就慢慢灭了,只剩下一层灰。唐卫国眼里那层灰,在看见许红梅的一瞬间,忽地散了。
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互相看着,谁也没说话,足有半分钟。
许红梅笑着张开了双臂。
唐卫国也笑了,也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两个人就这么自然的拥抱在了一起。
许红梅把脸埋在唐卫国的肩膀上,笑着笑着几滴热泪,掉了下来。
郑保德在旁边抽着烟,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想打断,到底也没打断。
两个人足足拥抱了三分钟。
许红梅一边笑一边擦眼泪,唐卫国认认真真的看着许红梅,轻声说:“红梅,你瘦了。”
许红梅笑着摇头:“你才瘦了!”
郑保德也想凑上去说一句,别卿卿我我了,我也瘦了……
唐卫国抬手把许红梅眼角的泪痕,细细地擦干净。许红梅这才慌忙转身,拉着唐卫国的手说:“这是东原稽征处的郑处长。”
唐卫国胡子拉碴,人也憔悴,可眼睛里有了光。
他握着郑保德的手,重重地握了握,又用力甩了甩,很谦虚地说:“郑处长,谢谢你,谢谢你。”
郑保德一时有些发愣,不知道唐卫国为什么谢自己。许红梅笑了笑,她明白了,唐卫国以为是郑保德出手,把他搭救了出来。许红梅倒也没解释。
郑保德一指轿车:“走吧,上车,我送你们。”
车上,许红梅和唐卫国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郑保德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里瞄上一眼,倒是生出了几分羡慕。
他悄悄把目光收回来,专心看着前面的路。
过了好一会儿,许红梅才开口:“卫国,我呢,要去公安局办点事。家里,就拜托给你了。”
唐卫国很敏锐:“公安局办事?办什么事?”
许红梅说:“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找了市局的领导,配合他们搞一点工作。”
郑保德在前面开着车,接了一句:“对对对,不担心不担心,就是配合一下工作,说不定很快就能回来。”
唐卫国知道许红梅这话里有话,郑保德接得也有些刻意。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多问,只是把许红梅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先回了家。许红梅这边,被送到了公安局。
郑保德的心情,一下大好。
他已经跟韩建立打听过了,韩建立确确实实给他说了:许红梅已经主动找组织坦白了一些情况,市局现在正在开会研究。
会开到了上午十一点半。定下来的分工很明确:公安局负责取许红梅的口供,然后根据她的口供,公安、纪检、检察院反贪局,各按各的职责,找相应的人谈话。
散了会,我回到公安局,马上把韩建立叫了过来,开口就说:“马上安排人去抓邓立耀。”
韩建立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赵大壮那个案子?”
我点了点头:“就是他。”
临近中午,邓立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昨天晚上的事,他虽然没参与,可一大早,他就接到了洪广军的电话。接着,又是徐炳坤的电话。昨天晚上去的那一百多号人,被公安机关尽数抓了。而且他们也得了消息,洪广军已经暴露了,公安机关已经掌握,是洪广军指使这么多人去打砸平安联运货运部的。
邓立耀从一开始,就不主张这么干。他劝过,没人听。现在唐瑞林已经死了,市里面已经没有人给徐炳坤站台,也没有人能站在更高的位置上,给他邓立耀说一句话。这个时候再出什么问题,那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上了个厕所回来,在门口,恰好看见郑保德哼着小曲走了进来。
郑保德虽然没被停职,可也不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邓立耀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主动迎上去:“郑处长?您这是忙什么去了?”
郑保德看到邓立耀,气就不打一处来。可他知道,许红梅已经向公安机关袒露了真相,恢复清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恢复清白之后,也就是邓立耀倒霉的时候了。
他把插在门上的钥匙抽了回来,捏在手里,背在身后,看着邓立耀,笑呵呵地说:“邓处长啊邓处长,你说你说,你这么干,图什么?把我撵走,你就能当处长了?”
邓立耀故作委屈:“郑处长,您这是什么话呀?”
郑保德快走两步,到了邓立耀跟前,抬起一根手指,点着邓立耀:“邓立耀,我这个人呐,最看不惯使下三滥手段的人。我告诉你,你怎么整我,都无所谓,那都不是事实。苍天饶过谁那?”
邓立耀看郑保德如此理直气壮,跟昨天下午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心里那点侥幸,顿时大感不妙。
他试探着问:“处长,您这话,我还是听不太懂。”
郑保德笑呵呵地说了一句:“你不懂,不懂不重要。公安机关,已经把你搞的那些龌龊行为,全部搞清楚了。你以为人家许红梅,跟你一样?我告诉你,许红梅是有良心的,她已经良心发现了。”
听到这里,邓立耀脸色大变。他完全没想到,许红梅竟然把他给卖了。
他恶狠狠地,在心里念了三个字:许红梅。
邓立耀不愿再和郑保德虚与委蛇了,他知道大难临头要来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随手抓起了钱包就披上外套,推开门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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