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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4 章 向涛擒贼认三哥,泰平站台帮瑞林


那扇铁门在我眼皮子底下洞开的时候,我的心先凉了半截。

向涛拉窗帘的动作,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从门卫室的窗户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老方那辆面包车摆了一下手,跟着就把窗帘拉了个严实,只留一条缝透出电视的蓝光。

向涛曾经跟着镇上的师傅练了五年武术,练得一身好筋骨,也练出一身闲气,十六岁上就跟人学着在社会上混,三天两头打架斗殴,派出所进了不止一回。

是大嫂把他拢到了砂石场,老老实实干了两三年,后来大嫂搞货运,又把他带了过去,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日子过成了个正经人家的样子。我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辰,撞见他给老方开门。

"李局。"赵磊在后座压着嗓子,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到底进不进?"

"进。"我安排道,"熄灯,滑进去,别惊动他们。"

面包车熄了灯,贴着院墙慢慢滑进平安联合货运部的大门。院子里黑黢黢一片,只有门卫室那点电视光,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赵磊把窗户透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柴油和牲口粪的味儿。

如今的东原,并不是每一个跑货运的都买的起汽车,还有骡车和驴车作为城市和乡村之间的运输补充。平安联合货运部东面有一排平房,房顶压着石棉瓦,墙角堆着几捆干草料和断了半截的车辕,再往里走,是一处牲口棚。

赵磊用鼻子嗅了嗅,低声道:“这怎么还有牲口味道?”

我指了指车玻璃:“那边有牲口!”

他摸出一支烟,在指间转了两圈,面包车拐过墙角,就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不过这角落的位置,恰好能够看到整个院子。

院子深处黑压压停着大大小小的卡车,解放141、东风140,还有几辆面包车,车头冲着墙,像是排着队等天亮。

收音机里,情歌夜话的节目正到高潮,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在电波里腻腻歪歪。

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清冷冷地挂在院墙头上。这光景,让我想起当年在部队上蹲点守卡的夜。

只是那时候摸的是敌人的岗哨,今天守的,是黑恶势力的赌窝。论刺激,都不如眼下这一刻。

老方那辆面包车在院子里慢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辆解放141的屁股后头。

车一停,门轻轻推开,下来三个人。打头那个方脸络腮胡,左眼上方一颗大痣,正是老方,外号方黑子。

他下车先没动,站在车旁把四周扫了一遍,才一摆头。

三个人分头散开。一个蹲在墙根,两只眼睛来回扫着院门和门卫室的方向,是望风的。一个钻到解放141的车底下去,不一会,车底下透出一圈昏黄的手电光,光柱在底盘上移来移去,像是在找什么要紧的东西。剩下的老方,扒住车尾箱爬了上去,从兜里摸出一把美工刀,刀片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他先是拿刀尖沿着后玻璃的胶条划,划得又轻又稳,像做精细活儿的手艺人,不多会,这驾驶楼的玻璃就被卸了下来,看的是清清楚楚。

割开一边,他探进半个脑袋,在车里翻了翻,摸出一条裤子,抖了抖摸了摸,然后又把裤子放了回去。

车底下的那个也钻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卷什么东西,冲老方晃了晃。老方一摆手,那人就把东西塞进怀里。

三个人,一个干活,一个接应,一个望风,配合得严丝合缝,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这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赵磊凑过来,压着嗓子:"李局,动手?"

我从车座底下摸出手铐,在手里掂了掂。

对讲机里传来二大队兄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电流的杂音:"赵队,东边墙根就位。""西边就位。"赵磊拿起对讲机,回了一句:"收到。"

我抬起手,往下猛地一压。

二大队十几个人从车与车的缝隙里窜出来,如神兵天降一般眨眼工夫就把三个人围了个严实。望风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张嘴要喊,被一个壮汉一把捂住嘴,按在了车帮上。车底下的那个,手里攥着手电想跑,一脚绊在石头棱子上,连人带手电摔了个嘴啃泥。

老方到底是惯犯,手脚麻利。他扔下美工刀,一个箭步蹿进面包车驾驶室,挂挡就要跑。

赵磊喊了一声:"别动!公安局的!"老方哪管这个,油门一轰,面包车往前一拱,车头直冲着墙根窜过去,是要撞开一条路。

赵磊抬手朝天鸣了一枪。枪声在货运部的院子里炸开,老方一脚把车刹在了墙根位置,轮胎磨出一股胶皮味。

"下车!"赵磊举着枪,一步步逼过去,"再动一下,下一枪就不是往天上打了。"

等了片刻,面包车的车门开了。

赵磊走上去,一把将老方拽住,生拉硬扯的把老方从车上拽了下来。

老方两条腿先软了,瘫在地上,被两个同志反手铐住,拖到解放141的车厢后面蹲下。

货车司机就睡在驾驶楼里。

跑长途的司机,货拉得再少,夜里也得有个人醒着守车。

他睡得浅,院子里又是喊又是枪响,早惊醒了。

他从车驾驶室爬下来,一边穿鞋一边喊我车后面玻璃咋没了。

看见三个贼已经反铐着手蹲在那儿,警察围了一圈,先是一愣,继而猛地想起什么,抓起手电就往车底钻。

一钻进去,再钻出来的时候,他腿都是软的,带着哭腔:"他们把我钱偷走了!他们把我钱偷走了!"

一九九五年,是货运司机的黄金年代。

家里只要有一辆卡车,养一家几口人绰绰有余。大货车司机,十里八村找不出一个来。

能开上货车,别说媳妇不愁,不少人暗地里还养着不止一个。走到哪儿装货,货老板都是好声好气地商量。那个年代,货多车少,车就是印钞机。

唯独一样不好,就是路上有车匪路霸。跑一趟货运,想方设法把钱藏起来,不然路上遇着劫道的,这一趟就白干了。

藏钱的办法,师傅们私下里传,一个比一个邪乎。有焊死在车架里的铁皮盒子,有缝进坐垫夹层里的,有塞进备胎内胆里的,还有这位,用胶带把钱绑在车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藏在车厢底下,自觉得天衣无缝。

"钱呢?"我走过去,直接问这叫老方的人。

赵磊给旁边同志递了个眼神,那同志上去,三下两下,就在司机身上搜出一个布兜子,外面缠着胶带,一圈压着一圈,缠得密密实实。

司机一把抢过布兜,护在怀里:"这就是我的钱!"

赵磊蹲下身,拿手电往车底照了照,又直起身,上下打量这司机:"哎呀,你这个师傅,也不怕钱在路上掉了?跑一路,颠一路的!"

司机搓着手,又心疼又懊恼:"没想到,没想到。我这藏钱的办法,是跟老师傅学的,传内不传外的。咋就让人寻了去了?"

"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赵磊指着老方几人说,"你那个车轴底下,手电一照,明晃晃的胶带,隔着三里地都看得见。"

这话噎得司机半天没吭声,抱着布兜蹲在车帮底下,心疼得直咂嘴。

我站在两辆车中间,心里的滋味,却有些复杂。

平安联合货运部,最早的出处,是平安县城关镇的运输公司。那是当年晓阳在城关镇当书记的时候,一手操持起来的。后来搞股份制改造,不少人入了股。

晓阳现在还有没有股份,我都不清楚。说话间,门卫室那边跑来三个人。

打头那个披着一件军大衣,里头还穿着秋衣秋裤,像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他手里攥着一节木棍,跑得气喘吁吁,正是向涛。

他带着两个保卫同事,赶到现场,老远就喊:"干什么呢你们?"

喊完,他才看见满院子穿制服的,又瞅见墙角那辆面包车头抵着墙,一时有些恍惚,声音也跟着矮了下去:“咋啦这是?”

我往后靠了半步,隐进两辆货车的夹缝里。

我想看看,向涛见到这阵势,是个什么反应,按说向涛和他们不会绞在一起。

没等我安排,赵磊已经拿着手电,照在了向涛脸上,向涛抬起胳膊一挡。

赵磊也看见了,刚才老方进院之前,敲门卫室玻璃那几下,到底是问路,还是递消息?

他照定向涛,上下扫了两遍:"你是干什么的?"

向涛被手电光晃得眯起眼,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是这个货运部的保安队长。"

"保安队长?你的工作干得好啊。"赵磊说话不客气道,"你看看你们安保部是干什么吃的?这三个人,跑到你们货运部,把人家货车司机的玻璃都撬了,我们在这儿打了这么半天,你们才发现?"

向涛又退了两步,拿手电照了照那三个蹲着的贼,照完,揉了揉鼻子:"这几个人,是小偷?妈的,刚才敲窗户,是问我们这儿能不能找到货车,说他们是往外发货的。我们搞货运部的,开门做生意,晚上值班室,那肯定是要接待客户啊。谁能想到,他们是小偷啊?"

这话说得也算有理有据,挑不出大毛病。可我刚才亲眼看见,他拉窗帘之前,朝老方那辆车摆过的那一下手。

向涛这话,我听着有几分道理。

关于这家货运部,我听大嫂和晓阳谈过几次。平安联合货运它是很正规的一家货运部,从来没有擦边的内容。

不少货运部一楼吃饭,二楼娱乐放松,还能洗澡,司机累了上楼睡一觉,顺带把钱花了。

这家除了吃饭和休息,没有任何娱乐项目。住宿倒是有,可都是正规住宿,床位也不多。正是守着合法经营、正规经营,规模一直做不大。虽然也靠着国道,比别的货运部,还是小一些。

赵磊没再追问向涛,手电一转,照在方黑子脸上:"方黑子,是不是这么回事?"

方黑子往旁边挪了挪脚,蹭了一屁股土,怯生生地:"是这么回事。我们,我们就是想搞点钱花花。"

向涛一听这话,反倒来了精神,往前凑了一步:"我认识你。你不就是洪广军他们那个货运部的吗?你这家伙,坏得很啊!你到我们这儿来偷我们客户的车,那不就是坏我们的名声吗?坏了名声,谁还敢到我们这儿来停车?"

他越说越气,拿铁皮手电往车尾一照,看见那玻璃已经整个被取下来,垫在尾箱上,指着喊:"对对对,上次也是这么干的!拿小刀片把人家玻璃上的胶割开,把司机的钱、裤子都从里头偷走。这伙人,该打!"

司机也凑上来,抱着他的布兜:"哎呀,就是,就是。我们跑车可不容易了。天这么冷,都得有一个人睡在车上守着,生怕货让人给毁了。没想到,货没毁,车被毁了。公安同志,我们这损失,可咋办呢?"

赵磊很大气的说:"这一点不用担心,公安机关会给你们做主的。你们算一下损失,明天直接到城南派出所来。"

向涛手里攥着钢管,我看他随时有下手的意思。向涛练武功的底子一直在,一拳一脚都有准头。

这些年在大嫂手下干活,脾气收敛了不少,可骨子里那股劲还在。他刚才说得没错,这伙人偷到他客户头上,坏的是联合货运的名声,砸的是企业的饭碗,他恨得有理。

没等赵磊反应过来,向涛已经一脚踹在方黑子脸上。这一脚是实打实的,踹在方黑子的鼻梁上,方黑子脑袋往后一仰,顺势倒在地上。两个保安队的同事拿着棍子就已经开打。

方黑子黑着脸,从地上仰起头,鼻血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你小子不要狂。等老子出来,照样找你麻烦。"

几个围过来的司机,不声不响的也凑上来,手里的砖块、皮带也加入了碾压式的战斗。

向涛打了十分钟,这老方嘴里一直没停,

赵磊干脆掏出电棍,一电棍杵上去,方黑子哆嗦了一下,蜷在地上。赵磊骂:"你个王八蛋,还敢威胁人家!"

到这时候,来龙去脉我已经搞清楚了。我从两辆车的夹缝里的黑影子里走了出来。

向涛作势还要打。

我在他身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向涛扭过身,看见我,愣了。手里的钢管僵在半空,半天才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三哥?你咋在这儿?"

"向涛啊,别打了,差不多了。"我抬手,把他手里的钢管往下按了按,"你们还是要加强管理。这人都把车偷了,你们现在才反应过来,反应的速度,可是有点慢啊。"

向涛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他憨厚地笑,笑得有点虚:"三哥,我们三个,在里面斗地主来着,没听到外面的动静。那屋里的电视,声音也开得大。"

"斗地主?"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货运部开门做生意,晚上打打牌很正常,但是别耽误正事?"

向涛搓着手:"三哥,我这不是……这不是头一回碰上这种事儿嘛。下回,我肯定盯紧点。"

赵磊凑过来,手电照了照我,又照了照向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李局,你俩认识?”

我介绍道:“这个是我兄弟!”

方黑子听见这话,在地上哼了一声,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我和向涛。

我蹲下身,离方黑子那张血糊的脸不到半尺:"别瞪了,你这家伙还是把心思放在交代问题怎么处理上吧。偷车的事儿,什么罪,你自己心里有数。”

方黑子扭头看向了这辆浅蓝色的解放卡车,他是来偷钱的,不是来偷车的,马上辩解道:“领导,我们是来偷钱的,不是偷车的。”他喘着粗气,鼻血还往下滴,“谁敢偷车啊!”

向涛说道:“方黑子,你别胡扯,我们上个月就被偷走了一辆车!”

方黑子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上个月?那也是我们干的?"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另一个保安一棍子摁了回去。"

现场没有纠缠太久,大家把方黑子一伙人扭送到了车上。

车出了货运部,上了国道。大晚上的,国道上的车不多,偶尔过去一两辆,车灯扫过路边的白杨树,树影在车窗上一晃而过。车直接开向城南派出所。

车上,赵磊已经开始敲打方黑子:"哎,老方,他们都喊你方黑点、方黑子,是吧?"

姓方的在后座点头,鼻血已经擦干净了,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哎哎,兄弟们,有这么称呼我的。"

"方黑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方黑子坐在最后一排,左右都被二大队的两个同志夹着,缩着脖子:"这不是偷人家东西,被你们发现了吗?"

赵磊在前座扭过头:"方黑子,如果这么点事,需要我们重案支队出面吗?我告诉你,我们是市公安局重案支队,是专门办大案要案的。一般的事情,我们根本懒得搭理你。你想想,你还办了哪些事?"

方黑子一时不说话。

国道坑洼不平,偶尔一个坑,几个人都被颠起来,面包车底盘吱吱扭扭地响,响得人心里发毛。

方黑子还是不说话。旁边坐的两个都是暴脾气,耳光直接扇了上去:"问你话呢?哑巴?"

方黑子挨了打,马上老实了些,带着哭腔:"同志,领导,我实在不知道。我实在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事能找到我?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靠给货场扛活儿挣口饭吃。"

赵磊呵呵笑了两声:"哎呀,这是你不愿意配合我们呀。配合我们有配合我们的方式,不配合我们,有不配合我们的方式。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方黑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绝对不是一句废话。到最后,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车到城南派出所,审讯的事自然不用我操心。

已经晚上十二点了,赵磊把我送到车前,隔着车玻璃道:"李局长,现在应该能看出一些逻辑性的问题了。这个方黑子,很有可能就是让那两个人去郑德宝处长家门口泼油漆的人。这样,逻辑就成立了。毕竟,这些人可都是搞货运的嘛。郑处长卡着养路费,卡的就是他们的钱袋子,他们恨他,这样蓄意报复的理由就能解释通了。"

我心里暗想:这么解释是通。可事实是不是如此,还要等调查之后的结果,再做判断。

我安排道:"先这样吧。具体的等明天调查完之后再说,今天大家辛苦了。"

已经临近元宵节,天气也没有那么冷了。风里已经带上一丝潮乎乎的暖意,街边的雪堆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二大队的一个同志,把我送到家属院。

我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一进门,晓阳蹭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关电视,然后扑到我怀里,重重捶了我一拳:"三傻子,你怎么才来呀?"

我看着电视,故意问:"你这是在看什么呢?怎么我一来,你就慌里慌张的?"

晓阳一脸羞涩,小拳头在我身上又捶了一下:"明知故问啊你!快上床,床我都给你暖好了。"

"你都没在床上,这床怎么暖呢?"

晓阳猛然一跳,两条胳膊抱住我的脖子,双腿夹住我的腰,在我脸上重重啃了一口:"电热毯,你不懂啊?"

我笑着托住她,往卧室走。晓阳在我怀里拱了拱,忽然不动了,一脸都是满足。

我这多年的体会,无论在外面工作多么疲惫,回到家里,晓阳总要想方设法让我放松。和爱的人在一起,身体上再劳累,只要精神上愉悦,这种劳累很快就一扫而光。

早上的时候,周宁海书记和林华西两个人在军分区家属院散步。

正月十五是元宵节。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上一道青白光。家属院墙外,已经有人家把红灯笼挂出来了,风一吹,灯笼穗子摇摇晃晃。

林华西布置着晚上元宵节的安全保障任务。周宁海背着手,走两步,停一步:"瑞林心不在焉,元宵节一定要做好防火工作。你一会多强调一些,并且要和消防那边沟通好,要全力以赴做好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特别是城区,还有一些家属院、棚户区,必须要防患于未然。"

林华西当然清楚,今年过年,省内某地因为燃放烟火造成群死群伤,直接处理了一位县区一把手,元宵节是最容易引发火灾的,周宁海自然是不敢怠慢。

两人布置完工作,周宁海给林华西吩咐道:"元宵节之后,就安排人去省城把许红梅接回来。这个同志,我已经让纪委给她打了电话。但是,这个同志还是不愿意回来配合,简直不懂规矩,忘了自己还是东原的人了。"

林华西在旁边说:"她是想着马上要调走了。"

周宁海知道省里一直想着要在三月份开全代会之前把这些事情调查清楚,好做人事上的安排:"在这个事调查清楚之前,这个人不能放走。你安排人。你们政法系统派一个,反贪局我安排一个,纪委安排一个,三个业务强的同志,组成一个小组,把她带回来。这个事,如果不尽快落实,很多工作,无法向省委解释。"

林华西也很纳闷。按说,省纪委书记黎泰平,没有必要为一个借调干部设置障碍。该配合的就配合,有问题的就交代。可黎泰平偏偏出面为一个借调干部出头,这不合常理。

风把林华西的头发吹乱了,他那光洁的头皮就露了出来。他几年下来,秃顶的现象是愈发明显,平日里头发梳得偏分发型,盖住那片头皮,风一吹也就露馅了。

林华西捋了捋长发,遮住自己的头皮:"周书记啊,我多少是有些看不懂。省纪委黎泰平书记,在这个事上,是什么意思?"

周宁海也苦思冥想一番,很是惆怅的说:"我也是搞不懂啊。按说不应该!一会儿,我去给唐瑞林同志也谈一谈,请他也端正认识,这个事瑞林一直四处打探消息,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了。"

上午十点钟,唐瑞林批了文件,开了一间布置元宵节防火的工作会之后,就回到了办公室和许红梅通电话。

许红梅在电话里非常确信:"黎泰平书记已经拒绝了市里的要求,说我这边工作忙,走不开。市长,您呀,不要担心。"

唐瑞林当然担心。他担心孩子的事。一旦暴露,自己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唐瑞林说:"红梅。关键是,现在市委找你是什么事,我不清楚啊。我不清楚这个事,心里就有些心慌。所以你要想办法搞清楚,不要让黎泰平一味地拒绝。要问一问,他们是不是在关心孩子的事?"

许红梅当然知道,不是问孩子的事。孩子的事,市里面早就差不多搞清楚了。许红梅也从黎泰平那里,搞到了第一手的资料:公安厅的结果,昨晚上就出来了。比对之后,已经确定,不是唐瑞林的孩子。

这个结果她早就知道了,但她不知道,要是唐瑞林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这个一向自诩"算无遗策"的人,会是什么模样。

许红梅知道,市里找她,主要是问她修祖坟的事。可这个钱,她没有给王镇江。所以纪委找她问话,她一时还不好回答。只有先做通黎泰平的工作,然后,再回东原。

所以许红梅现在只有拖。

许红梅安抚说:"这个事,我大概知道。是关于修祖坟的事。但是,黎泰平书记的意思很简单,不见面的最好,因为咱们有借条,今天于伟正他们要开会商量这个事。"

许红梅又小声说:"黎泰平书记说他争取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打算亲自到一趟东原,宣布一下您这个事。主要就是给东原的干部说,您这个事是有借条的,让他们不要再追究了,关键看俞泰民哪里能不能说的通。"

唐瑞林不想当面说这个事,当着几个班子成员的面解释自己修祖坟的事,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谣言,他不耐烦的道:"难道就不能给周宁海打个电话吗?非得要见面说?"

许红梅笑盈盈的说:"领导去是关心嘛,但那肯定要先和省委领导沟通。省委主要领导同意之后,黎泰平才能对您这个事定性嘛。毕竟,这个事是省反贪局在调查。"

唐瑞林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这心梗,让他一阵心绞痛,捶完胸口,他又伸手去够桌角那个速效救心丸的小药瓶,拧开,倒出一粒,也不就水,直接含在舌根底下,才觉着那股憋闷劲儿缓下去些。

唐瑞林说:"红梅啊,实话告诉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的心一直在跳,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心慌、气短。所以,你最好,你最好也来一趟,把儿子也带来,我看到儿子,心情就好了。"

许红梅在那边安抚:"好好好,我把这边搞定了,之后就回去嘛。"

轻言细语的安抚了一会之后,,唐瑞林把药瓶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一会儿,才放回桌角。他拉开抽屉,把那张写着收条的纸又摸出来看了一遍,看了半天,才放回去。他告诉自己:没事的。有这张纸在,修祖坟的事,翻不了天。

周宁海知道唐瑞林散了会,正打算去找唐瑞林。

这个时候,办公室电话响了起来。

周宁海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于伟正的声音。

于伟正在电话里直接说:"宁海,现在公安厅的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许红梅的孩子,不是唐瑞林的,和唐瑞林没有一丁点关系。"

周宁海大为震惊,商晨光举报的这个事又是假的,在唐瑞林孩子这个事情上,已经闹了两次乌龙,这必然是让市委和于伟正都有些被动的:"怎么能这么确定?这样本,不会有错吧?"

"样本是你们市公安局送过来的,应该不会有错。"于伟正叹了口气说,"看来,我们都误会瑞林同志了。不过在修祖坟这个事上,还是有一些可查的点。但是呢,这个事,就没有必要由我们反贪局来调查了。几万块钱的事,是违纪的情形,由省纪委来调查。刚刚,省里领导已经通了气。黎泰平书记,马上要去东原,宣布三项调查结果。"

"哪三项调查结果?"周宁海追问。

于伟正说:"第一个,就是祖坟的事。祖坟的事,因为有借条在,黎泰平据理力争。省委俞泰民书记,也不想把事情搞大。近期,上层马上就要开会,这个唐瑞林还是参会代表。他被查了,影响全省。第二个啊,是关于坤豪农资收购的事。这个事,关键证人赵大壮死了。黎泰平也建议,不宜深究。第三个,就是孩子的事。关于唐瑞林和许红梅许红菊之间孩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俞泰民书记说了,同意泰平书记去东原宣布:这两个孩子,和唐瑞林市长,没有任何关系。到时候,我也会一同前往,共同宣布这三项决定。当然,是小范围,是你们市委常委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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