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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5章 满达赴会遇立耀,四人密谋动稽征


周宁海给唐瑞林续了一杯水,水倒得满,溢了一点在杯沿上,他用指头抹了。

"瑞林啊,"他说,"尚武同志这个事,说起来,也是省里被逼的没办法了。"

唐瑞林把杯子端起来捂在手心里:"江州那边,乱到什么程度了?"

"乱到俞书记亲自过问了。"周宁海说,"钢材市场一百多家商户,被一伙子人收保护费收了大半年,报案的商户被打断肋骨,市场管委会主任被砍断了脚筋。货运那边更邪乎,出了城五十公里,路边站着壮汉,一根铁棍,'这条路是我们修的,想过留下买路钱'。据说还有个搞塑料制品的老板,厂子扩建,被四五十号人推了工棚,家里被泼了油漆,手指头都被剁了。"

他弹了弹烟灰:"我那口子前两天还念叨,亏得咱们东原不在省城,不然她上街买个菜,都得提心吊胆的。"

"俞书记说了,江州治安,非治不可。"

对于这些唐瑞林是看了通报的,周宁海没有夸张,是确有其事。

他接着往下讲,"省里开会研究啊,要在全省找个当过公安局长、有实战经验、敢下手的同志。挑来挑去,挑中了尚武。"

唐瑞林听着,回想着李尚武在担任公安局长这段时间,确实展现出了非凡的魄力与铁腕手段,尤其是在打击黑恶势力方面,成绩斐然,有目共睹。

唐瑞林也道:"尚武同志在咱们东原当公安局长那几年,整肃队伍,清出去一批害群之马,有几个还是带着背景的。"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尚武能走到今天,也不是没有根基。钟毅、张庆合、邓牧为几位老领导,这些年没少提携他。"

"这也是好事情。"周宁海话锋一转,语气松了下来,"瑞林,你说是不是?以后咱们东原在省城,又多了一个朋友。尚武是从咱们这儿出去的,人在江州,心向着东原。往后市里跑省里的项目,多一条路子。还有一层,班子里空出来一个位置,这也是个机会。"

他笑了笑,想着八成许红菊要和陈浩要卖了自己:"周书记,以后空出来的位置,怕是会更多。我老唐在这个位置上,也干不了多久了。"

周宁海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没带笑,也没带火,平平地看了一眼:"瑞林同志,什么时候,都要相信组织。"

他顿了一下。

"组织……"

这两个字被他拖长了,像是在嘴里过了两遍才放出来。唐瑞林的心跟着这两个字往上提了提。

唐瑞林忽然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想,他跟许红菊的事,说到底,是作风问题。他当市长这些年,工作上的事,经得起查。

这么多的地级市市长,因为作风问题被处理的,他倒是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公开的报道。

政研室那份报告他看过,组织上对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是很厚爱的,在处理上,也是十分慎重的。

这也是他的一种底气。

他这么想着,手就伸向了口袋。他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划火柴。火柴头在磷面上划了一下,没着。又划了一下,火苗起来了,可他的手在抖,火苗也跟着抖,凑到烟头跟前,歪了两歪,才点上。

他吸了一口,被自己这一抖闹得有些狼狈。

周宁海坐在对面,低着头,正在摆弄那支钢笔,好像没看见他这点烟的费劲。

唐瑞林把火柴甩灭了。他吸着烟,准备好好和这位天马行空的市委书记谈一谈自己的问题。

但她忽然想起赵大壮,反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赵大壮。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刺,扎在心窝子里,只要想起来,就会隐隐作疼。

收购坤豪农资那个局,是唐瑞林点的头。让光曌出面把坤豪吞下来,经办的人是商晨光,出面的是光曌公司;公安口上的配合,是刘洪峰在背后使的劲。

他怎么也想不到,公安口子上的人狠起来,会如此的决绝与冷酷。

赵大壮死了,他松了一口气。死人不会开口,赵大壮知道的那点事,随着那颗子弹,全埋进土里了。

可现在,商晨光因为孩子的事又极有可能反水,这让唐瑞林意识到,事情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回旋的余地。

一旦商晨光把坤豪收购那桩事捅出去,赵大壮的死、刘洪峰的配合,全都会顺着这条线被翻出来。

他想跟周宁海开口,才忽然明白过来,已经没有机会了。

真是不想没什么,一想吓一跳。

唐瑞林这么想着,冷汗顺着他后脊梁,直往下淌。那句"我跟许红菊的事",在嗓子眼儿里转了三圈,终于还是沉了下去。

他吸了一口烟,被呛了一下,弯下腰,咳了两声,才直起身来。

周宁海看着他咳,等他咳完了,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瑞林,呛得这么厉害,不要抽了。"

"老毛病了。"唐瑞林直起腰,把烟在烟灰缸边沿上磕了磕,"这两天嗓子不舒服,一抽就咳。"

他这么一说,刚才心里那点"要坦白"的念头,随着那一阵咳,也就咳没了。

周宁海见他不说,也不追问。他把钢笔放下,换了个口气:"瑞林同志,现在你还是市政府的班长,还是要把队伍带起来。"

唐瑞林知道最近懈怠了,市政府班子里几个副职的分工调整、干部任免,都搁置了许久,这几天自己连个像样的会议都没开过,这确实不像话。

"我已经和组织部门沟通了。"周宁海站起身来,拿起了剪刀开始修剪窗台上的几株植物,"常务副市长,由侯成功同志担任。郑红旗同志,下一步进常委班子。"

侯成功接常务,郑红旗进常委。唐瑞林点了点头,这两个位置,前阵子都议过,他心里有数。

"接着,"周宁海说,"孙友福同志和李朝阳同志,年前就要宣布为副市长。"

唐瑞林端在手里的烟,在半空停了一瞬。

唐瑞林很豁达的说,"我没意见。"

周宁海似乎有些意外,看了他两秒:"瑞林,你这个觉悟,今天有点高啊。"

"高什么。"唐瑞林说,"班子强了,我这个班长才好当。"

周宁海"嗯"了一声:"还有件事。瑞林,你最近要留意一下易满达同志。"

"满达?"唐瑞林眉头动了一下,"他怎么了?"

"听说他最近工作积极性不高。"周宁海说,"好些工作到他那儿,都滞后了。建委的报告压了快半个月没批,交通口子上的几个项目,进度也慢。"

"他是你的副手,你跟他说说。"周宁海说,"你们搭班子这么多年,他听你的。"

"行。"唐瑞林说,"我找他谈谈。"

从周宁海办公室出来,唐瑞林没有直接回办公室。他在市委大院里走了几圈,走到那棵梧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天冷,树上光秃秃的,一地枯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

人一旦放平了心态,很多消息,就都不再是消息了。

他这一辈子,该争的争过,该抢的抢过,该得到的也得到过。如今到了这个份上,再争再抢,又有什么意思?

唯一让他想不通的,是易满达。

易满达怎么也消极?其他几位副市长,可是都铆足了劲在干。尤其是侯成功和郑红旗,势头正猛。

唐瑞林想不出个头绪。他抬脚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想:或许,等见了面,就知道了。

回到办公室,他自己拿起暖壶,到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打了一壶水,回来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茶叶是陈浩年前从南方捎回来的,还剩半罐。他捏了一撮放进杯里,倒上水,看着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他端起茶杯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想找易满达,但是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放下了。

他觉得实在没必要再和别人谈什么了,就又翻出了游文丽搜集的研究报告,细细看了起来。

易满达正在给媳妇打电话,电话那头,媳妇黎文娟正跟他商量着过年给黎泰平送什么礼。

"我寻思着,"黎文娟在电话那头说,"烟酒那些太俗,家里也不缺。我打听了一下,叔最近血压有点高,要不,买点好参?长白山的老山参,托人从吉林那边带。再配上一套好茶具,叔爱喝茶。"

"参?"易满达想了想,"行。还有呢?"

"还有那个羊绒大衣。"黎文娟说,"我托人问了,省城商场有一款藏青色的,叔穿合适。就是贵,一千多。"

一千多,易满达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一千多块钱的开销,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他想起自己那点死工资,这一千多块花出去,让人心疼啊,但想着黎泰平说的东原班子要调整,他知道,这个钱,该花。

但是想着黎泰平平日对他的提携和关照,这点钱花出去,既是心意,也是本分,便不再犹豫。

"贵点就贵点。"易满达说,"就这么定,参、茶具、大衣,三样。我在置办一些东原特产,应该差不多了。"

越是高干子弟,越明白这个理儿,关系不能靠嘴上说,得靠物质来维系。

挂了电话,易满达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三下,不急不慢。

他抬起头:"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徐炳坤。市交通局局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显的很气派,进门先带笑,笑得脸上褶子都堆起来了。

"满达市长。"徐炳坤一进门就拱手,"给您拜个早年。"

"老徐啊。"易满达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快坐快坐。"

"不坐了不坐了。"徐炳坤摆摆手,"我就站这儿说两句话。满达市长,这快过年了,我们交通局上上下下,感谢您一年来的关心和爱护。"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材料,双手捧着,递到易满达面前。

"这是我们局里年度总结的初稿,请市长您过目。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您只管批。"

易满达接过那沓材料。材料是牛皮纸文件袋装的,封口没贴,袋口敞着,露出里面打印的纸张。他接过文件袋,手指在袋子上捏了一下,一捏就觉出了分量。

袋子底下,压着一个信封。信封厚,摸上去硬邦邦的,易满达想把文件袋搁到桌上,搁的时候没留神,袋口朝下,里面的材料顺着往下滑,差点滑出半沓来。他单手往下一按,把材料按回袋里,指头在牛皮纸上压出几个窝,顺势把那个信封也压回了袋底。

他若无其事地把文件袋整个儿放回办公桌上,笑着对徐炳坤说:"老徐,你们交通局的工作,我这一年看在眼里。公路那块,今年成绩不小。年度总结会,我准时到。"

"好,好。"徐炳坤脸上的笑又堆了一层,"有您这句话,我们全局上下就放心了。满达市长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易满达站着没动,听脚步声顺着走廊远了,才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他伸手到抽屉里,把今天收的几个信封拢出来,掂了掂。

今天上午,交通集团来了一拨,交通工程公司来了一拨,建筑公司来了一拨,还有他分管的七八个部门,这些天陆陆续续都来过了,再加上几个区县的领导,应该有一两万了。

所谓的拜年,无非是进门说几句感谢的话,临走留下一个信封,或厚或薄。

红包的行情,一年比一年水涨船高。前年还是个两三百图个吉利,去年到了三位数往上,今年随便一个部门出手,都是四位数了。

易满达见惯了这种场面。

他知道这行情不是他定下来的,是下面那些单位互相攀比着,一年一年抬上去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信封。交通局这个,最厚。

"老徐这个人,懂事。"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把信封拿起来,拉开抽屉,放进去,又拿起另外几个信封,一并放进去,锁上了抽屉。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锁上的抽屉,这才暗暗道:“清官难啊,不跑不送,原地不动!要是没有底下这些红包,当领导的年关难过啊!”

1月22日,上午,市交通局年终总结大会。

地点安排在市工人大礼堂。

东原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市里重要单位、核心权力部门开会,才会用大礼堂。大礼堂地方宽敞,条件好,主席台在正中间,底下能坐几百号人。交通局能在大礼堂开年终会,本身就说明这个局的份量。

台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写着"东原市交通系统一九九四年度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

会议的第一项内容,就是由马定凯代表市政府,宣读唐瑞林市长的贺信。

贺信的内容不长,就是一页纸,以市政府名义向全市交通系统干部职工致以新春问候,并对过去一年取得的显著成绩给予充分肯定与高度赞扬。

贺信最后特别指出,希望交通系统在新的一年再接再厉,为全市经济发展当好开路先锋。

易满达在徐炳坤和几个单位代表发言之后,作了重要讲话。

台下坐着交通局机关的领导干部,各县区分管交通的副县长、副区长,县区交通局的局长、副局长,以及交通局下属单位的干部,黑压压一片。他讲交通建设的成绩,讲公路养护,讲运输市场的整顿,讲明年工作的打算。讲稿是秘书写的,他在台上念,念得抑扬顿挫。台下鼓掌,他就停下来,等掌声落下去,再接着念。

讲话结束,散会,就地转到工人大礼堂的俱乐部吃饭。这也是市里的规矩,年终大会开完,总要摆上几桌,犒劳犒劳一年到头的辛苦。

俱乐部里摆了十几桌。

易满达坐在主桌的主位上,左边是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右边是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马定凯跟他是省委党校的同学,两个人私交不错,氛围倒是颇为的热烈。

易满达很享受这种感觉,众星捧月。

满桌子的人,眼睛都看着他,杯子都朝着他举。他是这个桌上最大的领导,他说的话就是定调子的话,他笑一笑,满桌子的人都跟着笑。

交通局几个班子成员轮着过来敬酒,易满达对他们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太多热情。

到了下属单位的各个领导,端着酒杯排着队来,一人一句奉承话:"满达市长,您今年的报告讲得好""满达市长,我们那个项目,多亏了您支持"。易满达应付着,一杯酒抿一小口,话也不多说。

这时候,一个干部端着酒杯走过来。这人穿着交通稽征的制服,个子不高,脸膛黑红,像是常年在外头跑的人。

易满达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

那人走到他跟前,双手举着杯:"满达市长,我敬您一杯。"

易满达打量着他,问了一句:"你是哪个单位的同志?"

"满达市长,您可能对我不太熟悉。"那人笑着说,"我们一起吃过饭的。"

和易满达一起吃过饭的干部,实在是太多了。市里各个局、各个县区,逢年过节、迎来送往,饭局不断,一张桌上坐过的人,他能记住名字的不超过一半。易满达一时想不起来。

但今天是他分管部门的日子,喜庆的场合,他也不好扫兴,就点了点头:"哦,有印象,有印象。"

徐炳坤在旁边,适时地接了一句:"满达市长,这位是邓立耀同志,市稽征处的副处长。他以前在曹河县干过,当过城关镇派出所的所长,后来又调到县公安局看守所当教导员。是吧,立耀?"

邓立耀马上接过话头:"对对,徐局长记性好。我之前在城关镇派出所当所长。"

"曹河县"三个字,让易满达神情紧张了起来。

许红菊、许红梅这两姐妹,都是曹河县的。这两个人,都是他易满达的情人。

许红菊是光曌公司的公关部长,名义上是做公关,实际上,不光把他易满达"公关"到了床上,光曌那边还给她批了一笔不小的公关经费,专门用来"维护"他这条线上的关系。如今许红菊被省反贪局的人抓走了,他连着好几天睡不踏实。

他太知道曹河县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易满达虽然是从省纪委下来的,但许红菊的事,是省反贪局直接办的,他插不上手,也打听不出什么。这阵子他缩着脖子,就怕那火烧到自己身上。

他端起酒杯,想把邓立耀三言两语打发走:"立耀同志,好,好,工作干得不错。"

可邓立耀似乎觉得这是个跟领导攀上关系的好机会。他这个人,从县公安局调到交通系统,出任市稽征处副处长,下一步开展工作,离不开市里分管交通的副市长支持。

他今天来,就是冲着易满达来的。

徐炳坤知道邓立耀是市长的关系,也在旁边帮腔:"满达市长,邓立耀同志到交通系统之后,非常支持我们局里的工作。不像稽征处某些同志,觉得自己是省直属单位,只卖交通厅的面子,不卖交通局的面子。"

易满达听出了徐炳坤话里的意思。

市稽征处是省交通厅稽征局直属的单位,东原稽征处负责征收公路养路费。养路费按车征收,就得有人去查车,查车就有操作空间。

稽征处的处长是外地调来的,这个人办事一根筋,除了四大班子的车不征,就连市公安局这些单位的车,也要照收不误。市里不少单位对这个处长意见很大。

徐炳坤借着酒劲儿,往易满达这边凑了凑,耳语几声就将易满达请到了茶歇的地方,一招手,邓立耀也跟了过来。

徐炳坤一脸酒气的说:"满达市长,市里不少同志找我协调稽征处,但是人家不给面子,搞得我是灰头土脸。我的意思是,东原稽征处的养路费工作,还是应该由咱们东原的同志来干。邓立耀同志虽然是从公安系统过来的,但是他对交通是有感情的。还请您在跟省厅协调工作的时候,能在这上面照顾一下咱们市里,让立耀同志去挑大梁。"

易满达听出了意思,但稽征处长的任命,他既没有建议权,也没有决定权。但是,只要分管副市长开个口,省交通厅稽征局多少会考虑地方政府的意见。这个道理,徐炳坤懂,他也懂。

可他对邓立耀非亲非故,凭什么替他去做这个得罪人的事?稽征处长是省厅派来的,他一个副市长,犯不着为个邓立耀去得罪人。

他把酒杯在手里转了转,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立耀同志,既然你是东原的同志,就要发挥积极作用。至于其他工作,你们处里要和交通局沟通好、配合好。你是稽征处的,又是从公安过来的,要起到润滑剂和桥梁的作用。"

这话说得很圆,等于什么都没应。

邓立耀听出来了。他笑了笑,放下酒杯,换了个口气:"满达市长,我跟您,可不止吃过一次饭。"

易满达看着他。

"今年6月份,"邓立耀说,"在温泉酒店。许红梅许主任安排的那顿饭,我也在!"

许红梅。

易满达脑海里"啪"地一下,打开了6月份的那段记忆。

6月份,温泉酒店,许红梅组的局。他记得那一场,许红梅是想给一个公安上的朋友办调动,吃完饭,他也就把这事忘了。

他看着邓立耀,猛然想起来了。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邓立耀。

"哦,"易满达不想认下这个关系,就说,"有印象,有印象。许主任,工作很优秀啊。听说现在都到省纪委挂职去了。"

"对对。"邓立耀趁热打铁,"满达市长,东原稽征处的工作,虽然归省厅稽征局直接领导,但也少不了地方政府的支持。我想着,下午或者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到您的办公室,汇报一下思想。"

易满达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手里的酒杯。

稽征处的副处长,正科级,按说还不够格到他办公室来汇报工作。可眼下是年根底下,所谓"汇报工作",无非是个幌子,说白了,就是给领导送个过年的红包。

要是换了别人,他就推了。

可邓立耀搬出了许红梅。许红梅现在在省纪委挂职,是黎泰平身边的人,他这条线上的事,许红梅知道得不少。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许红梅。

他放下酒杯,换了个脸色,笑了一下:"支持稽征工作,就是支持征收养路费。公路建设的钱从哪来?还不是从养路费上来吗。好吧,明天吧,明天你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邓立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谢谢满达市长,那我明天上午去您办公室。"

中午散场之后,几人送了易满达,接着下午就开始打麻将。

徐炳坤、邓立耀、洪广军和司法局的副调研员刘洪峰四个人凑到一桌,边摸牌边聊着晚上吃什么。

刘洪峰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的道:“晚上,就去曹河吧,立耀啊,曹河可是你的地盘,你可要安排好啊!”

邓立耀笑着应下,顺手摸出一张牌打出去:“没问题,到时候我给大家找个安静地方,体验一下东原特色。”

徐炳坤到了交通局时间不短,一直想和稽征处的一把手郑德保搞好关系,市里不少领导都想着让交通局出面少交些养路费,虽然钱不多,但是是个面子。

他扬起手拿出大哥大,就直接给郑德保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在曹河有个小聚,请他务必赏光。

郑德保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坚决的拒绝了,说年底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开身。徐炳坤碰了个软钉子,就笑着道:“郑德保同志,你这是要脱离群众了,我可是和你的副处长邓立耀同志一起打麻将呢,您不给我面子,难道邓副处长也没面子吗?”

邓立耀一时抬起头,手里摸着牌也不打了,就尴尬的等着电话那头的郑德保能给自己一个面子。

但几人都想多了,郑德保还是很果断的道:“就由立耀同志代表稽征处参加,我这边就不去了。好,就这样!”

电话一挂,徐炳坤和邓立耀都有些尴尬,刘洪峰和洪广军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打圆场,笑骂郑德保架子大,不识抬举。

但是郑德保的拒绝,反而让徐炳坤更窝火了,对着洪广军道:“老二,这个人,还是要让他抬抬头看看路吧,不然的话,我们的工作都没法干了!”

洪广军满脸的横肉抖了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放心,郑德保既然不给面子,那就让他知道知道天高地厚。这事交给我,保证让他后悔今天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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