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3章 志远握手送吉言，马波探十三太保

郭志远话说的轻描淡写，好像是开玩笑一般，他扬起手臂问道：“瑞林同志，网兜里的东西是你的还是他的？”

唐瑞林已经有了长期住院的打算，他也是听了许红梅讲了，身体上有重大疾病的人，纪委一般不会轻易采取强制措施了。

唐瑞林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在过年前就住在医院了，哪怕只是拖延时间，他也必须把这场病“演”下去。

为了演的逼真一些，他特意从家里收拾了几套换洗的衣服和被套，这还没有用上，结果陈浩就被抓了。

唐瑞林靠在枕头上，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他张着嘴，嘴干得厉害，舌头贴上颚，粘住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点声响。

他想坐起来。

两只手撑着床沿，胳膊抖了两下，上半身抬起一半，又歪回去了。

被子从他胸口滑下去。

郭志远站在床尾，看出来了，这东西唐瑞林的。

省厅里来的同志在门口简单办了手续，就朝着郭志远伸手打招呼，郭志远走过去，与省厅带队的一位中年处长握了握手，算是告别。

郭志远还是要关心一下唐瑞林的健康的，因为他发现唐瑞林的脸色确实很差，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几天没见，唐瑞林消瘦的很厉害。

他将省厅的几个人送到了电梯口，进门之后一直站在床尾，隔着整张病床跟唐瑞林说话。

唐瑞林有气无力的躺着，他站着，两个人中间横着一张床。

这个距离是郭志远自己选的，不远不近，但是从看望病人的角度来讲，似乎是有些远了。

他看了唐瑞林两秒，唐瑞林脸色灰败，看不出在想什么，但郭志远有自己的判断，唐瑞林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毕竟是省反贪局直接把人抓走了。

郭志远似乎觉得自己该干点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床边，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鼻尖。擦完他把手帕叠好，又展开，再叠了一次，才揣回兜里。

然后他伸出手。

"瑞林市长。"

唐瑞林抬头看他。郭志远那只手就悬在半空中，等了两秒，见唐瑞林没动，他又往前又凑了凑。

唐瑞林这才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郭志远的手是干的，温的，握得很有分寸，三秒钟，不多不少。

"祝您身体健康。"郭志远说。

他顿了一下。

"永远健康。"

唐瑞林知道这话是有调侃的意思，他的手被他握着，大拇指在食指侧面搓了一下。

“志远同志，你，你帮我看看，门外的医生在不在，我有些胸口疼。”

郭志远松开手，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门带上的时候，门把手咔哒响了一声。

病房里又剩下唐瑞林一个人。

他躺着，盯着天花板，他盯着那惨白的天花板，脑子里嗡嗡作响。

许红菊怀的孩子，他想过可能是马定凯的。马定凯那个人，他了解，表面上规规矩矩，实际上和许红梅暗通款曲。

他也想过可能是易满达的。易满达那个人，色胆包天，在光明区担任一把手的时候就跟许红梅眉来眼去，后来不知道被哪个地痞拍了一张照片，在小范围流传过。

他从来没有想过陈浩。

陈浩跟了他时间不算了，平日里老实巴交，给他拎包，给他开车门，给他泡茶，生活中照顾的无微不至。

陈浩的老婆怀孕，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前天他还让陈浩回家休息，陈浩说没事，守在医院里。

唐瑞林把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撑着自己坐起来。胳膊抖了两下，上半身抬到一半，又歪回去了。

他躺了两分钟，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咬着牙，硬撑着坐起来了。坐起来之后他喘了几口气，后背上全是汗。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大哥大。够了一下，没够着。他又够了一下，指头尖碰到大哥大的边，把大哥大推得往柜子深处滑了半寸。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陈浩的？"

门又响了，郭志远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医生拿着听诊器在给唐瑞林听诊，郭志远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等着里头动静。五分钟后，医生收起听诊器，嘱咐了几句问题不大，就出门朝郭志远点了点头。

唐瑞林撑着坐起来，把枕头往背后垫了垫。"老郭，"他说，"你坐。"

郭志远这才走过去，把椅子从床边拉出来，拉到离床一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坐下之前，先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好像怕坐得太远说话听不清。

"瑞林同志，好点没有？"郭志远很关心的问道。

唐瑞林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胸口，脸色比刚才缓了些：“老郭，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方便就说，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郭志远看着唐瑞林消瘦的脸，已经大致知道唐瑞林想要问什么。

郭志远是三朝元老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分寸自然是把握的极好，就很是智慧的说：“咱俩认识三十年了吧，工作上是同志，生活上是兄弟，这三十年的交情摆在这儿，你有什么话，就问吧。”

这话让躺在病床上的唐瑞林，眼眶猛地一热。三十年的交情，这句话的分量何其沉重，钱到用时方恨少，人到难处方知真。他望着郭志远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也没在客气了，很是郑重的道："你跟我说实话。许红菊怎么就能确定，这个孩子是陈浩的？"

郭志远把两条腿交叠起来。

"这个不复杂。"他很真诚的说，"我听来办案子的同志说了，用的是排除法。"

"排除法？"

"原本有三个人，在那个期间跟她有过来往。"郭志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病房的墙角，不看唐瑞林的脸，"省里先采了两个样本，一个商晨光，一个，另外一个是谁，我就不清楚了。但是这两个都排除了。两个都排除了，那剩下的那个是谁，不就清楚了吗？"

唐瑞林的大拇指在食指上停住了。

停了几秒，他的手指又动起来。这一次搓得不是那么慢，他搓着搓着，手指摸到了输液管上那个调节滴速的滚轮。他把滚轮从上往下搓到底，又搓回来。搓了两个来回，他低头看见滚轮已经被他搓到了头，再拧就要把管子夹死了。他松开手，把手放回被子上。

一个商晨光，另外一个是谁？

唐瑞林有了大胆的猜测，另外一个是他唐瑞林。

听说省城要采取DNA样本之后，唐瑞林就已经让游文丽组织政研室的干部，把相关材料进行了全面梳理，他对DNA技术进行了研究，知道DNA比对只需极微量样本，而且像头发、唾液、指甲等日常脱落物同样能提取有效信息。

他已经从郭志远的眼神中读出来，自己的DNA样本早就被提取了，省里早就拿着他的样本跟许红菊肚子里的孩子比对完了。

他瞬间明白了。

自己的身边人里面出了叛徒。

当然叛徒这个词并不好听，但是对唐瑞林来讲，这就是叛徒。

他想起来这半个月里，他来医院抽过血。他也有掉头发的时候，这个时候，他发动了大脑，很快就开始排除了起来，游文丽不可能，她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最懂规矩，也绝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捅刀子。

陈浩也不可能，他如今自身难保，哪有闲心替人做这种缺德事。排除掉这两个最亲近的人，剩下的嫌疑范围便骤然缩小到了那个人身上。

唐瑞林已经笃定，就是他了。

他坐在那里，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地发紧。

他想起这几天在周宁海办公室里，周宁海笑眯眯地跟他说"请老子喝满月酒"。他还想起周宁海那天说的那句话："瑞林同志，有多大个责任，也是我这个市委书记来承担。"

当然，还有那句：“组织上没找你采样！”

他咬牙切齿的暗道：“组织上是没找我，但是组织上偷偷把我的样本取走了！”

好一个周宁海。

他这是被人家拿着手，在一张他不知道内容的纸上画了押。他在明处，人家在暗处。他这几天在上蹿下跳，在温泉酒店打军体拳，在医院里坐立不安，人家在省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把他的DNA跟许红菊肚子里的孩子比对完了。

比对结果：不是他的。

他应该松一口气。孩子不是他的，这事就跟他没关系了。

可他现在心里头，比孩子真是他的还堵得慌。

"老郭。"唐瑞林问道。

"嗯。"

"你的意思是，我的样本，他们也早就采了？"

正常人，都应该能推断出来，何况唐瑞林比正常人还要敏感。

郭志远没接这个话。他从口袋里又掏出那块手帕，擦了擦手，接着把手帕随手团成一团，揣回兜里。

"瑞林啊，你这次，可以出院了。"

唐瑞林撑着身体坐直了身子，倒是觉得郭志远没有同情心了，就说道：“老郭，你这话说的，我可是心脏病！”

郭志远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里很是通透，抬起手道：“瑞林，脏没病，是心病。你心里头那点事，我这次都给你治好了！

这句话说完，他伸出手，隔着被子在唐瑞林的身上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宽慰：“瑞林，祝你永远健康！”

他松开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唐瑞林。这一眼没有停留，只是扫了一下病床，又扫了一下床头柜上那个滑到墙根的大哥大，然后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唐瑞林一个人坐在病床上。不知道多久，他看着手背上的针头，针头已经回血了，一小段暗红色的血在输液管里。他按铃叫护士，护士进来把针拔了，用棉球按住他的手背。

"市长，您按压五分钟。"

护士走了。唐瑞林用另一只手按着棉球，按了两下，松开了。手背上那个针眼，冒了一小滴血珠。

他靠在枕头上，闭着眼。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松了一口气。孩子不是他的，许红菊那个肚子里的孩子，跟他唐瑞林没有关系。他这几天在周宁海面前装腔作势，在温泉酒店里如丧考妣，在医院里坐立不安，结果是一场虚惊。

可另一方面，他又疼。

他没想到陈浩。

这个陈浩，这个陈浩知道的事太多了。

陈浩知道他跟许红菊的事。陈浩知道许红梅的存在。陈浩甚至可能知道他跟游文丽之间那点事。唐瑞林还想到一个人，刘蓉。因为每次跟刘蓉见面，都是陈浩安排的。

陈浩要是进去了，他那张嘴，能扛多久？

就这样坐到了天黑，病房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影透进来。

晚上七点半，市里医院的几位专家医生又来会诊。这是市人民医院的惯例，干部病房每天早晚各有一次大查房。

主任医生带着几个主治医生，一个病床一个病床地过。

唐瑞林这一屋子，进来了五六个穿白大褂的。领头的是心内科的老主任，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

后面跟着院长高邵强，高院长在走廊里看见了郭志远，看见了那几个便衣，看见了被架走的陈浩。

老主任拿听诊器听了唐瑞林的心音，又看了心电图。他看心电图的时候，眉头皱着，看了很久。

"唐市长，您这个心率还是偏快。"老主任把心电图递给旁边的主治医生，"建议您再住两天。如果还是不见好转，我建议您去省城的大医院看一看。省人民医院的心内科，比我们这边强。"

唐瑞林笑了一下，当着几个下属的面，唐瑞林显得很豁达，"我这不是心脏病。"他说。

老主任愣了一下。

"是心病啊。"唐瑞林自嘲的说：“工作千头万绪，临近过年了，保民生、保稳定压力很大，我这个一市之长，心里要是没有病，那才是假话。让您见笑了，这样吧，我也不住院了，出院吧，回去歇两天，等开春忙完这阵子，我再专门去省城找您信任的专家好好瞧瞧。”

一番话说下来，几位专家就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不要激动""按时吃药"，带着人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高院长。

唐瑞林看了一眼院长。院长五十来岁，圆脸，头发梳得整齐，穿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

唐瑞林还想从院长的口中，了解一下DNA鉴定结果到底准不准，会不会存在出错的可能，他得从专家口里得到一个权威的答案。

"院长同志，"唐瑞林交代道，"你把门关上。"

院长过去把门关上了。

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唐瑞林又坐回病床上，人靠在枕头上，大拇指在食指上搓了两下。

"我问你一个技术问题。"他说。

"您问。"

"DNA这个东西，会不会出错？"

院长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他在病床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来，院长是行政干部，不是专业的临床医生，对这项前沿技术的底层逻辑和误差概率，并不清楚。

他伸出一根小拇指挠了挠腮，试图从行政管理的角度给出一个稳妥的回答，尽量避开那些自己拿不准的专业细节。

"唐市长，这是一门很先进的技术。现在广泛应用在两个领域，一个是亲子鉴定，一个是公安破案。我们市里目前还没有这个技术，要做都得送省里。这个准确率嘛，我看众说纷纭，但总体来讲，应该还是比较高的。"

唐瑞林听着。

"比较高是多高？"

院长挠了挠头。

"这个具体的数字，我说不好。我听说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但采样规不规范，试剂好不好，操作人员专不专业，都会影响结果。"

唐瑞林"嗯"了一声。

他从院长这里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本来想听到"这个技术有时候也会出错"，结果院长给了他一个"总体比较高"的判断。

"行了。"唐瑞林伸手一挥，"咱们同志们最近为我的事情，辛苦了。市政府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关心市人民医院的建设。你们那个新的住院大楼，报告我看过，资金的事，我让财政局再研究研究。"

院长的脸一下子亮了。

"谢谢市长。"

谣言这东西，比龙卷风跑得快。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和晓阳在家属院对面吃早饭，小馆子里吃饭的人，就已经议论了起来，市长秘书陈浩被纪委的人从医院带走了，说是协助调查，具体犯了什么事没人说得清。

议论的焦点很快从陈浩被带走，转移到了唐瑞林身上，连着几桌吃饭的人，都带着有内幕消息的口吻，生怕隔壁桌的人听到了，又生怕隔壁桌的人听不到。

两人吃过了早饭之后，晓阳很是阔气的付了一元钱，我已经跨上了自行车，晓阳走出来之后，就坐上了后座。

早些年的吉普车，早就报废了，虽然我和晓阳都可以开局里的车，但是宁海书记倡导艰苦朴素之风，我们便不再动公车，日常通勤全靠这辆二八大杠。

只是晓阳心心念念要买一辆木兰摩托车，都被阿姨以不安全为由给拒绝了。

晓阳上了车，我还是一弯腰一低头发力，蹬着二八大杠就上了主干道。

1995年的东原，多数人家里都还是自行车，能蹬上一辆凤凰或者永久牌，就算家里条件不错了。

晓阳坐在我后座上，裹着一件我母亲亲手缝制的棉袄，脖子里带着一条围巾，两只手拢在我的外套里，将我抱得严严实实。

"朝阳。"

"嗯。"

"陈浩被带走了，消息怎么这么快？"

所谓消息快，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除了来的人是省反贪局的人之前，就是郭志远亲自带队去市人民医院，这阵仗本身就藏不住，消息在东原体制内根本捂不到第二天。

晓阳在后面道：“现在说法多了，财政局这边传的是一个版本，说是唐瑞林自己出了问题，省里要从秘书身上打开缺口。这个说法传得最广，因为不少干部被查，都是先从秘书下手的。"

"还有别的说法吗？"

"有。"晓阳继续道："还有一个说法，说的是陈浩跟许红菊有关系。你记得许红菊吧？就是那个被省里带走取样的。当初也是郭志远领的人。下午带走陈浩的，也是郭志远领的人。两个案子，同一个秘书长领着。你说，这里面能没有联系？"

我骑着自行车，在十字路等红灯的间隙，我侧过头对晓阳说：“看来啊，群众里面，还是有高人的。”

不过这种街头巷尾的猜测终究只是捕风捉影，最终决定事情走向的，还是要对比的结果。

我送晓阳到了巷子口，拐过去才是市财政局，晓阳怕我用自行车送她别人说闲话，一般我们就在巷子口交接。

晓阳跳下了车，捂着耳朵蹦蹦跳跳，零下十多度的天气，人的耳朵和手脚冻的都有些麻木了。

晓阳仰头笑着问我：“三傻子你冷不冷啊？”

骑车骑了有三公里，再加上驮着晓阳，其实还是出了些汗，我看四下无人，捏了捏晓阳的软乎乎的脸蛋，笑着回她：“不冷，热乎着呢。你快进去吧！”

晓阳冲我吐了吐舌头，缩着脖子出了巷子，马尾辫是一摇又一摇。

从背影来看，晓阳如同个大学生一般，从来不像是在机关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干部，更别说是像个财政部长了。

我看着晓阳到了巷子口，马上就放慢了脚步，整个人就一本正经起来。

我这才用重新跨上自行车，朝着公安局的方向走去，骑车二十分钟，相当于早上晨跑了。

到了单位之后，车棚下面已经是停满了自行车，放下车之后，与几个来上班的同志打了招呼，就到了办公室。

韩建立办公室和我的办公室，中间隔着刘洪峰的办公室，刘洪峰的办公室依旧锁着门，门把手上积着薄灰，显然许久无人进出。

林华西书记已经与我谈话了，省政法委领导亲自过问了刘洪峰的案子，在省里领导的干预下，保住了公职，但是职务是彻底没了，从市局副局长的位子上调到了市司法局担任副调研员。

这个处理结果，算是保留了级别。

我收回目光，刚取下钥匙打开了门锁，韩建立办公室的门开了，韩建立带着梁大文、几人从办公室走出来。

梁大文快走了两步，先一步到了我面前，帮我把门打开，很是殷勤的道：“哪能让李局长亲自开门！”

旁边几人倒是也不觉得梁大文这般殷勤是在拍马屁，都知道梁大文的性格向来如此，是一个不太拘泥于细节的人。

到了我的办公室，众人各自找了座位。韩建立给了赵磊一个眼神，甩了一下下巴道：“赵磊，你来汇报吧！”

赵磊还少有到我的办公室来汇报工作，显得比其他几人拘谨些。

赵磊搓了搓手：“李局，是这样，我们观察刘国栋的住处，发现杀害杨伯涛的主要嫌疑人之一，很可能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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