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1章(||¬▽¬)旧日恩仇忽现身,半生爱恨两难全
双方遥遥对视了许久,终于,无崖子轻声呢喃了一句:
“师妹……”
没错!
那个出现在那株老槐树下,白衣白裙,面带轻纱,身形苗条婀娜,看着可能不过二三十岁左右,声音听着轻柔婉转,走动时更是轻风动裾飘飘若仙,极具神仙之姿的年轻贵妇人不是谁,赫然就正是无崖子的师妹兼妻子,也就是那个逍遥派三老中最小的李秋水!
时隔旬月,她终于是赶到了姑苏,只不过,她为何竟会因缘巧合地来到了这里,竟还出声要救下那个欺师灭祖的丁春秋,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了,现在的李秋水已经不算是无崖子的妻子了,最多……只能算是前妻而已?
因为,当初李秋水确实曾是无崖子的妻子,两人还曾育有一女,也就是王夫人李青萝,但她后来因无崖子沉迷于李秋水妹妹的玉像而冷落了她,导致李秋水疯狂报复(比如找姘头以及让丁春秋成功冲撞师娘什么的),并在最终离开了无崖子,远赴西夏。
后来,武功高强的她嫁给了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成为了王妃,接着由于她的儿子后来登基为帝,所以她现在的真正身份则是变成了西夏皇太妃,已经不能算是无崖子的妻子了。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眼下李秋水和无崖子等人彼此都已经实际九十多岁,要不是各自修炼的功法有近乎永葆青春的驻颜功效,眼下一个个都老态龙钟、牙齿掉光了,哪里还有精力去计较当年那些恩怨情仇?
但正是因为他们逍遥三老各自修炼的功法有近乎永葆青春的驻颜功效,看起来一个个不过二三十岁,所以恩怨情仇就肯定是放不下的,特别是在那个李秋水一出现就要出声保下那个欺师灭祖和冲撞师娘的逆徒丁春秋的情况下!
所以,在一开始的恍惚过后,无崖子的表情很快从一开始的彷徨追忆慢慢就变成了冰冷。
“……”
而那情况,原本打算向师叔行礼的苏星河自然也看到了。
以至于,他一时间拿着刀站在那收起来也不是,继续朝着丁春秋那个叛徒捅下去也不是,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
“……”
“……”
而两个隔了三十年光阴未曾见面的人也不管别的,就这么在这一条湖畔边的乡野小道旁遥遥对望着,谁也没有先动,谁也没有先开口。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两人的衣角裙摆都吹得微微拂动着,虽说两人的衣着都是白的,但其中一个素白,一个贵气凌人,在这湖畔晨曦和古宅的背景下,倒也别有一番意境和讽刺意味。
不过,看着是那样没错,至于两人究竟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最后,终究还是无崖子先开了口:
“师妹,你来了。”
他那语气虽然尽可能保持着平静,可熟悉的人都能听得出来,平静底下却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毕竟,沉了三十年的淤沙被水流搅动了起来后,池水的水面即便再平静,那水就总是浑了。
“……”
闻言,对面的那李秋水微微偏了偏头,隔着面纱具体看不出什么表情,反正只是看到她眼神微动,然后许久才淡淡点头回道:
“是啊!”
“师兄,我来了。”
“这些年,你还好么?”
听到那话,无崖子顿时轻哼了一声。
“呵!”
那里头含着太多的东西…..既有嘲讽、也有悲凉、还有倦怠,却奇怪的是唯独没有多少的愤怒。
按理说,他无崖子对李秋水的背叛应该是愤怒和屈辱才对?
毕竟,那种被最亲近之人联手背叛并置于死地的痛楚,是怎么都无法轻易抹去的!
但最终,那种被背叛的痛恨、残存的旧情、以及其它种种复杂的情感同时涌上心头后,他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继续平静道:
“我好不好,师妹会不知道?”
没什么意外,听到无崖子这么说,李秋水眉眼间的那抹笑意顿时淡了几分,可声音还是那般不紧不慢的,听不出有什么别的情绪在内。
“如此看来……”
“师兄还在怪师妹咯?”
“那么多年了,事情都过去了,师兄还放不下?”
无崖子没有立刻答话,他只是深深看了李秋水一眼,然后干脆转过身去,面朝着那片被晨光镀成半金色的湖面,来个眼不见为净。
“……”
他站了好一会儿,久到苏星河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才终于听到他轻轻叹了一下:
“呵!”
“放下?”
“这教人如何放得下?”
当年,自己的妻子做了那等丑事,然后自己更是被丁春秋推下悬崖,瘫痪三十年,浑身的经脉、肌肤一寸一寸萎缩,全靠大弟子装聋作哑在擂鼓山上苦守着才苟活到今日。
三十年,那可是一万多个日夜啊!
那些年,他躺在榻上别说翻身了,连吃喝拉撒,甚至抓个痒都要人帮忙,成日里大多数时候只能去听着洞内石壁上滴落的水珠解闷,心里翻来覆去想的也全是从前的那些个事。
所以,那些事情,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再说了,他们逍遥派修的是道,不是佛!
他们讲究的是念头通达,讲究的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可不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
在以前,他还不太信那什么‘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犹未毒,最毒妇人心’什么的,可如今……想想那人的那张三十年来几乎没有丝毫变化的俊俏媚眼和身段,无崖子就忽然觉得脊背上有些发凉。
当年,他明明都没有做什么,怎么对付就变得那么可怕,那么面目可憎呢?
没错!
当年他无崖子确实是沉迷于雕塑不可自拔,但那是艺术,是逍遥派传承的众多技艺之一,他沉迷又怎么了?
别说他没有别的想法,即便真的有,可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明明都没有去做任何出格的行为,她怎么就能那样?
想着想着,无崖子激荡之余,胸膛忍不住急剧起伏了几下,好在他很快控制住了。
“……”
那情形,李秋水自然是看到了的。
所以,她微微眯着眼,看着无崖子沉默的背影好一会,想了想,索性便主动抬步朝无崖子走了过去,然后在距离无崖子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接着,两人又一起沉默了一会,她才忽然笑道:
“不管怎么说,看到师兄你没事,师妹也就放心了。”
无崖子忽地转过头来,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李秋水的双眼,两人近距离对视着,然后目光也在李秋水脸上停了许久,接着才缓缓反问道:
“真的放心?”
“怎么我听着……”
“师妹好像是在担心些什么?”
至于无崖子说的担心是什么,他相信李秋水会听得明白的,毕竟他们师兄妹三人又不是什么蠢货。
果不其然!
李秋水当即笑了。
虽然吧,那笑声似乎有些心虚和不太自然?
“师兄说笑了。”
“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难不成,师妹我还担心师兄会对师妹动手?”
她顿了顿,目光在无崖子身上转了一圈,感慨唏嘘之余,语气里也多了一丝玩味,接着干脆继续调侃道:
“再说了,师兄怕是才刚刚恢复吧?”
“是因为那个烟波岛的缘故?”
“应该是了。”
“不然,师兄的功力不会还停在三十年前的水准,而且依师妹看,师兄如今的武功,最多也就恢复了六七成吧?”
就这样,三言两语间,李秋水将事情的始末以及无崖子的情况给推断和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而由此可以看得出,她不仅武功高,眼光也毒辣得惊人,几乎是一眼便看穿了无崖子的虚实,远胜丁春秋那个欺师灭祖的蠢货。
“……”
对此,无崖子没有去否认。
因为他知道否认没用,虚张声势也没用。
所以,他只是继续盯着对方看着,然后许久才再次坦然开口并淡淡笑道:
“你说的对。”
“我确实是才恢复不久,起码还要旬月才能恢复到当年水准,但即便恢复如初,怕是比之今日的师妹也是稍有不如了。”
自己瘫痪三十年,武功停滞三十年,虽然眼前的李秋水似乎也长进不多,但功力无疑已经比他强很多了,他想要赶超,就绝非短时日可以办到的,甚至三五年都不太容易!
“不过……”
“师妹应该也知道,师姐她也在姑苏这里,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云雾岛上。”
“师兄我昨日还曾见过她,前日也见过……至于今日她什么时候会来,那可就说不定了。”
“也许……”
“待会儿便到了吧?”
没什么意外,听到无崖子的这话,李秋水那原本笑吟吟的眉眼顿时僵住了。
“!!”
然后,她整个人的气息也在一瞬之间冷了下去,之前那份漫不经心的从容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兄……”
“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呢!”
她竖着眉头恶狠狠地瞪着无崖子,原本刚刚还有点妩媚的腔调也慢慢变得锐利冰冷起来:
“别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难不成,师兄还要联合那个外人来对付师妹?”
“师兄下得了手?”
然而,无崖子却轻轻摇头表态道:
“呵!”
“师妹,谁是外人,谁又是自己人……”
“那可真是难说得清呢!”
“你说是不是?”
是的,对这种事情,他无崖子最有发言权!
想当年,背刺他的人偏偏就是枕边人,同时还有一个亲传的弟子,而眼下,那两人都在这里,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可帮助他的,除了那个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任劳任怨的大弟子之外,也就只有那个当年不太会说话,不会讨好自己,性格还狠辣偏执,还时常还会跟他怄气的大师姐了。
想当年,他无崖子辜负和伤得最深的,也正是那位师姐,可对方却在他来到姑苏后第一时间前来探望,发现他的状态后又第一时间去烟波岛给他求来神药助他恢复,他要是还分不清谁是外人,谁是自己人,那他无崖子可就真的是枉为人了。
“是么?”
李秋水不傻,她知道无崖子那些话是想要表达些什么,所以,她当即不置可否地冷嘲了一下,然后没有再继续纠缠,也不敢去纠缠。
因为她知道,无崖子说的是实话,即便她现在就对无崖子动手,即便无崖子只剩下一半多的实力,可对方也不是她轻易能拿下的,因为对方打不过可以跑,关键她还没有把握能拦下。
而一旦双方纠缠下去,导致某个贱人赶到现场的话,她可斗不过无崖子跟那贱人的联合,到时候她可就真的要栽大跟斗了。
哼!
所以,她深深地剜了无崖子一眼后才直接冷哼着一拂宽大的衣袖,然后径直转身走到了丁春秋跟前,微微弯下腰去,一把将那个瘫在树根底下、满身血污的老头给揪着后衣领拎了起来。
“呃啊……”
丁春秋本就重伤,被她那么揪着且还像拎一只破布袋般拎在手里,自然是没来得及挣扎就瞬间痛得昏了过去。
而李秋水也不管丁春秋的感受,只是冷冷转过头来,看向了无崖子:
“师兄!”
“这家伙,我先带回去了。”
“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自然,反对也没用,要不然她刚刚也不会喊刀下留人了。
于是!
在说完后,她也不等无崖子回答,便拎着丁春秋,足尖一点,身形便如一道青烟那般,飘飘然地掠到了湖面,接着再次如同蜻蜓点水般踏水而去,即便带着个百多斤的老头,也凭着那超高的轻功仅仅几个起落之间,便彻底消失在了不远处湖泊水湾的拐角处。
“!!”
见状,苏星河急得当场就要往前冲去做些什么。
但想到彼此差距的他,又不得不赶紧停住,然后才一脸悲愤地回头看向他的师父无崖子并一脸不甘和愤懑地道:
“师父!”
“就、就这样让她把丁春秋那个叛徒给带走了?!”
苏星河现在有些痛恨自己,刚刚怎么就不快一点,要是快一点,说不定不等那个女人出现,他就能手刃那个叛徒了。
闻言,无崖子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挥手示意苏星河稍安勿躁。
“行了。”
然后,他的视线继续望着李秋水刚刚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并感慨道:
“星河……”
“为师现在可不是她的对手,你我拦不住她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方才要不是为师搬出你师伯的名号,她会做些什么,那可就说不准了。”
苏星河张了张嘴,想去说点什么,可看着师父那张苍白的脸,再看看师父那平静的表情下透出的那疲惫和黯然,他终究还是不得不把某些话给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垂下了头去。
“是!”
“弟子听师父的。”
毕竟,他们师徒加起来就确实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至少现在还不是,
而师父口中的那位师伯天山童姥今日会不会来,那也是个未知数,这里距离云雾岛数十上百里,在广阔的湖面阻隔下,要是那个女人发起狠来,他们就真的是应付不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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