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空白一片

册子的封皮已经磨损，上面没有书名，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

林砚将册子拿到手中，入手阴冷潮湿。

他解开麻绳，剥开粗糙的油布，露出一本磨损的线装书。

书的封皮是青色粗布，边缘起了毛边，针脚断了几处。

林砚用指尖摩挲封皮，沾上一层灰尘。这本册子没有名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砚翻开第一页。

纸张是桑皮纸，有些粗糙，但很坚韧。纸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墨迹。

林砚眉头微皱，捏住纸角，翻向第二页。

依然是空白。

他加快了速度，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他一页页往后翻，视线扫过每一张纸。

直到最后一页，整本册子从头到尾，别说阵法图和咒语，连一个墨点都没有。

这确实是一本无字天书。

林砚合上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甲板上的大哥。

“你耍我？”

林砚的声音很轻，却让甲板上的空气陡然降温。

大哥浑身发抖，脸上皮肉被撕裂的剧痛，在这一刻都被恐惧压了下去。

他顾不得满脸的血污，挣扎着抬起头，用完好的手死死抠住甲板。

“没……没有啊，大人！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您面前耍花招啊！”

大哥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脸上的伤口因为动作再次崩裂，黑红色的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那册子……那册子确实是我们高家代代相传的宝贝！

当年那件事情的经过，还有控制水猴子的血祭法子，全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啊！

我是亲眼看过的，我爹传给我的时候，我还跟着背过上面的咒语！”

旁边的二弟也终于回过神来。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林砚脚边，额头重重地砸在硬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我大哥说的是实话，那本册子我们兄弟俩都看过！”

二弟一边磕头，一边急促地把高家的老底全盘托出。

“一百多年前，我们祖爷爷在这黄河渡口当船夫。

有一日，一支送亲的船队路过此地。

那新娘子是省城大户人家的闺女，陪嫁的箱子装满了整整三条大船，全是金银财宝。

祖爷爷一时起了贪念，便联合了河上的几个土匪，在夜里把送亲船队的人全杀了，连人带船沉进了黄河里。

祖爷爷怕新娘子死后化作厉鬼报仇，便用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学来的邪术，用七根桃木钉钉穿了新娘子的琵琶骨，又用红线锁住她的魂魄，把她禁锢在河底。

那本册子里，记的就是高祖当年做下的恶事，还有那游方道士留下的禁锢阵图和血祭咒语啊！”

二弟为了保命，说得极快，生怕林砚一个不高兴，直接用那墨绿色的火焰将他们烧成飞灰。

林砚听完，扬了扬眉毛。他将手中的册子随手一扔，扔到了两兄弟面前。

“那你们再看看。”

册子落在甲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大哥急忙扑过去，用仅剩的一只手抓起册子，指甲抠进了桑皮纸里都毫无察觉。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翻开的页面。

空白。

他颤抖着手往后翻。

还是空白。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字呢？字都去哪了？”

大哥用大拇指在纸面上疯狂地抓挠，指甲在桑皮纸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甚至把指尖都抠出了血，将白纸染红了一小片。

可纸面上除了他自己留下的血迹之外，依然没有任何字迹。

那些曾经用朱砂写就的、记录了高家百年罪恶与秘术的文字，彻底消失了。

二弟也凑了过来，当他看清那不着一墨的纸页时，整个人瘫坐在甲板上。

“没了……真的没了……全都没了……”

二弟双眼无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怎么会这样……这册子我上个月还看过的，上面的字明明都在……闹鬼了……一定是闹鬼了……是老祖宗显灵，还是那女鬼收回了法力？”

恐惧将两兄弟彻底淹没。

这本承载了他们家族百年兴衰、也是他们如今唯一保命底牌的册子，竟然在眼前变成了一本无字天书。这比杀了他们还要惊悚。

林砚看着这两个状若疯癫的兄弟，眉头紧锁。

从两人的反应来看，他们确实没有说谎。

这本册子交到他手里之前，上面一定是有字的。

那么，字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是在他剥开油布、打开册子的那一刻？

还是在鬼新娘挣脱束缚、血祭反噬发生的时候？

林砚转过头，看向远处水面上那个红色的身影。

鬼新娘此时正静静地漂浮在冰冷的水面上，红色的盖头微微低垂，看不清面容。

难道是这个女鬼在脱困之后，用某种秘法抹去了记录她屈辱历史的文字？

不对。

林砚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鬼新娘虽然怨气极重，但她生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大户人家闺女，死后也只是被禁锢的怨魂，根本不可能拥有这种能无声无息抹去实体文字、甚至连他都无法察觉的手段。

这股力量，更像是某种规则的抹杀。

林砚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两兄弟，冷冷地开口：“既然你们都看过，也背过上面的内容。现在，把你们记得的内容，一字不差地给我背出来。”

听到林砚的话，大哥和二弟都是一愣。

对啊！册子上的字虽然没了，但那些内容早就刻在他们的脑子里了！

只要把血祭的咒语、禁锢的阵法，还有当年祖爷爷劫船的细节都说出来，他们就还有价值，这位实力恐怖的大人就一定会保下他们的性命！

“我说！我说！”

大哥急忙喊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搜索那本册子的记忆。

他记得，册子的第一页，写的是祖爷爷生于清光绪年间，……

他张开嘴，准备将这些内容说出来。

然而，他刚要发出声音，脸色就变了。

他的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气流声。

他的脑子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祖爷爷……祖爷爷……”高家大哥拼命地想要抓住脑海中正在飞速逝去的记忆，他用手使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脸上的五官因为用力而扭曲在一起。

“我记得的……我明明记得的！祖爷爷，他劫了船，然后……然后他用什么法子来着？七根什么钉？”

他越想，脑子里的迷雾就越浓。

仅仅过了几秒钟，他不仅想不起册子上的内容，甚至连“祖爷爷”这三个字，都在他的记忆中变得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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