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涿郡（下）

李渊微微侧目，目光轻瞥向身旁的郭嘉，沉声道：“奉孝，乱世之中人命贱若草芥，而这些人原本不过是青州的流民。若非因我，他们恐早已葬身黄泉。我赐予了他们一年的安宁生活，但现在我他们舍生忘死，那么他们便唯有义无反顾地献出生命！”

说罢，李渊环视四周，与一众将领对视片刻后，旋即抬手遥指着不远处正激战正酣的战场，接着道：“此世之间，一饮一啄皆由天定。我所给予众人的恩惠，绝非轻易可得之物！”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似乎别有深意。

话音刚落，李渊身上再度散发出一种如同枭雄般冷峻狠辣、绝情寡义的气息。

于李渊而言，眼前这群屯兵其实早已被视为死人。

正是由于他的恩赐，才使得这些人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也正因如此，他们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心甘情愿地沦为李渊这部庞大战争机器中的一颗螺丝钉，替其横扫八荒六合，平定天下江山。

不单单是屯兵，无论是军户也好，府兵也罢，亦或是禁卫军，在尚未遇见李渊之前。

他们其实只是那浩渺无垠、如同沧海一粟般存在于茫茫人海之中的流民和贼寇而已！

若不是因为有李渊出现，恐怕他们这群可怜之人要么会被皇甫嵩所立下的京观，永无出头之日；要么则会饥寒交迫地倒毙在某个无人问津的偏僻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人世。

正是由于李渊的拯救之恩，才让他们得以死里逃生，并重新获得了生存下去的机会。

不仅如此，李渊还慷慨解囊，赐予了他们果腹之粮，给予了他们一个相对体面的社会地位，更为重要的是，他还给了这些曾经走投无路之人以生活的希望和憧憬。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整个庞大而繁荣昌盛的唐国内部，每一个子民都亏欠着李渊这份沉甸甸的大恩大德。

如果没有李渊，那么所谓的“唐国”或许根本无从谈起；同样，如果没有李渊，也就不可能诞生出如今这支令敌人闻风丧胆、威震天下的数十万雄师劲旅！

听完这番话之后，郭嘉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尽管从内心深处来讲，他对于这种说法多少还是持有一些保留意见。

毕竟这样做似乎并不完全符合儒家倡导的道德规范，但与此同时，他也非常清楚明白大王所言不假。

要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残酷时代背景之下，世间万物皆遵循着一种既定的法则：任何看似诱人的利益背后，往往都隐藏着相应的代价或者筹码。

于是乎，郭嘉选择暂时保持缄默不语，然后静静地凝视着眼前激烈厮杀的战场。

此时此刻，那些原本士气低落、畏缩不前的屯兵们，在目睹了府兵残忍无情的屠杀场景并感受到死亡带来的恐惧震撼之后，终于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只有奋力拼搏才有一线生机。

紧接着，他们便咬紧牙关，奋不顾身地投入到这场生死攸关的战斗当中去。

伴随着一波又一波如潮水般源源不绝的沙土被源源不断地填入那条宽阔深邃的护城河中，屯兵们全然不顾来自上方雨点般密集落下的箭矢以及呼啸而下的巨大滚木等致命威胁，义无反顾地继续将手中的沙土倾倒至河底。

除了最初派遣的那两千名屯兵之外，唐军还源源不断地增派了另外四千名屯兵前来增援，以补充之前战斗中的兵力损耗。

整整一天过去了，唐军在四面城墙上分别部署了至少六千名屯兵参与到这场填壕战之中。

他们不停地将一袋袋沙土填入护城河中，但尽管如此努力，直到夕阳西沉时，护城河的填充工程才仅仅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一左右。

虽然已经有好几段护城河被成功填平，但如果此时轻率地试图跨越这些缺口直接发动攻击，那么势必会遭受守城军队集中火力的猛烈打击。

因此，真正能够发挥作用的攻城部队必须要耐心等待，直至整个护城河完全被填满之后方可出动。

否则，这样冒险行事无异于白白增加己方士兵的伤亡人数。

在此期间，大批的唐军弓箭手乘坐着吕公车抵达前线，并与城头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远程射击较量。

许多府兵弓箭手不幸中弹倒地，失去了生命。

随着第一天攻城战的结束，无论是敌方还是我方，双方的士气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倒愈发高昂起来。

于是，第二天清晨，攻城行动如前一日一般再度拉开帷幕，依旧按照相同的节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这样，接连持续了三四天之久，唐军始终保持着一种试探性进攻的态势。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终于到了护城河完全被填满的时候。

而公孙瓒可不是那种只会等待命运安排、束手无策的人！

当他看到护城河即将被填平之际，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但公孙瓒却毫不畏惧黑暗与寂静。

他悄悄地点燃火把，召集起麾下那支八百白马义从精锐部队，并带领他们趁着夜色悄然出城，直奔城东方向而去。

这支队伍行动迅速且悄无声息，仿佛一群鬼魅般穿梭于黑夜之中。

眨眼间，他们便抵达了一座敌军军寨前。

紧接着，公孙瓒一声令下，众将士如猛虎下山般猛扑上去，直接冲向军寨大门。

刹那间，原本平静的军寨陷入一片混乱，鸡鸣犬吠之声此起彼伏。

寨中的屯兵们毫无防备，顿时乱作一团。

有些士兵甚至还来不及拿起武器，就已经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

幸运的是，负责镇守这座军寨的府兵反应还算迅速，他们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来，开始对来袭者进行反击。

与此同时，由于公孙瓒所率领的骑兵数量有限，再加上这座军寨修筑得坚固异常，城高壁厚，使得公孙瓒等人无法突破防线攻入寨内。

尽管如此，公孙瓒并没有轻易放弃。

他指挥着手下的骑兵在军寨外围不断骚扰挑衅，制造出各种各样嘈杂刺耳的声音，以此来迷惑和扰乱敌人的心神。

这种策略果然奏效，那些刚刚经历过激烈战斗的屯兵们被搞得晕头转向，惊恐万分。

就这样，公孙瓒成功地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乱。

虽然这场骚乱最终还是被府兵们镇压下来，但它给唐军带来的影响却是不容忽视的。

次日清晨，阳光洒满大地，照亮了整座城池。

经过一夜休整后的唐军士气大振，他们集结了多达四千人的屯兵和一千人的府兵，合计一万五千人马，分别部署在三面城墙上，准备发起一场规模浩大的攻城战。

"杀!"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府兵和屯兵们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迸发出无尽的杀意。

他们心中那股长期以来被压制着的恐惧，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如决堤之洪般喷涌而出。

云梯车、竹梯、撞车……这些庞大而威猛的攻城器械，宛如一只只凶猛无比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涿县城墙扑去。

与此同时，城头上的严纲心急如焚，他扯开嗓子高声呼喊："放箭!  放箭!"

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投石车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喷出一块巨大的石头。

这块重达千斤的巨石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涿县的城墙上。

"啪嗒"一声脆响，一名守城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巨石吓得魂飞魄散，连手中紧握的兵器都不由自主地掉落在地上。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望着身旁刚刚被巨石撞击过的那段城墙。

只见那块巨石下方，两名不幸的士卒已经惨不忍睹——他们被硬生生地压得粉碎，身体化为一摊血水和肉泥，场面血腥至极，令人毛骨悚然。

如此恐怖的场景，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一时间，整个城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呆若木鸡，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放箭!  赶快放箭!"

原来是严纲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还没等他人靠近，他的喝令声便远远传来。

听到主将的命令，那些惊魂未定的守军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拿起弓箭，机械性地朝着城外胡乱射去。

至于箭矢是否射中敌人，或者飞到了什么地方，恐怕谁也无暇顾及了。

守军们惊恐地聆听着耳畔传来阵阵尖锐刺耳、震耳欲聋的呼啸之声，仿佛那声音能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此时此刻众人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蜷缩于城墙之下，根本无人胆敢抬头张望。

哪怕只是一瞬间。

生怕这恐怖至极的呼啸声会骤然降临到自身头顶之上。

与此同时，投石车继续发出骇人的咆哮怒吼声响彻云霄，其巨大威力所产生的冲击波更是让整座城池都为之颤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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